这句话落下来,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拧紧了一瞬。 谢知微看着王兰因,目光里那层冷淡慢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凉意:“夫人,你说外祖一家都在梁州,我才想起来,我长到这么大,外祖家的人长什么模样,我一次都没见过。” 王兰因的嘴唇抿了一下:“那是因为你小时候……我同你爹和离之后,便很少回京了,走动自然就少。” “夫人今日回来,劝我去梁州当刺史,是想让我去梁州给王家当靠山吧?”谢知微猛地拍在了桌面上,“王家胆敢犯上作乱,我 王兰因的事儿,谢知微还是跟谢蘅萧晏知会了一声,相比之下谢琮比王兰因更有威胁,所以谢知微会在意一下,王兰因威胁不到自己,主要是看阿姐对这个母亲是什么态度。 谢蘅不爱也不恨王兰因这个母亲,只是对于王家人恬不知耻的行为感到无比恶心,便让萧晏下旨,王家人无诏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除此之外,萧晏还给梁州刺史去了一道密旨,叫他好生关照王家人。 王兰因回到京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眼见着就要到九月初三了,谢知微的心思都在婚礼上。 九月初二,天高云淡。 京城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卷着护城河的水汽和城外稻田里最后一茬稻香,散入鳞次栉比的灰瓦间。 谢宅门口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红绸灯笼,谢长顺领着下人把门楣上的“文安伯府”匾额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秋日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漆色。 谢知微打着哈欠起身,下意识喊了一声“裴定澜”,才想起按照婚礼习俗,裴定澜这两天回公主府住了,两人总是相拥而眠,两天没人在身边,很是不习惯。 窗外有鸟雀在桂花树里蹦跶,细碎的啼鸣和着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谢知微慢吞吞地下地穿衣,洗漱过后用早饭。 鸡丝面很香,桂花糕很甜,只是没有人陪着,不太得劲儿。 “公子。”谢长顺进屋来禀,“东西都已经清点过了,明日要用的物件一件不少,礼服也重新熨过挂好,您要不要去看看?” 谢知微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也好。” 找点事情做,不然满脑子都是裴定澜。 婚服挂在东厢房靠里的架子上,怕落灰,外面罩了一层薄薄的纱罩。 大婚的礼服是礼部准备的,有萧晏开后门,婚服的规制远超谢知微文安伯的爵位应有的层次。 大红色的锦缎泛着温润的光泽,谢知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指腹下的触感细腻柔滑,领口和袖缘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纹,衣摆上绣着五福捧寿的暗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宫里的手艺。 谢长顺和两个丫鬟一起服侍谢知微换上衣袍。 大红底子衬得谢知微肤色愈发白净,金线的绣纹在晨光里流转着细碎的光,腰带是玉扣的,系好之后将腰身收得利落,整个人看上去既端庄又清隽。 谢知微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喜爱之色流露而出,怎么都藏不住。 “真好看。”谢知微感叹了一声,“还很合身。” 谢长顺在旁边笑了:“那是自然,公子和侯爷的婚事是陛下亲赐,各方筹备都不敢不用心。” 谢知微试穿婚服,裴定澜也试穿了,只是裴定澜穿上婚服后恨不得全天下嚷嚷自己要成婚。 裴定澜平日里不爱穿打眼的红色,总是穿玄色、藏蓝、鸦青这些深色衣裳,乍一换上大红,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眉梢眼角都透着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好看。”裴定澜抚掌,“不愧是我,穿什么都好看。” 萧长乐:“……” 裴征:“……” 他们也不自恋啊,怎么会生出裴定澜这么个自恋的孩子来? 不过儿子说的也是实话,确实好看,婚服是宫里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每一处都细节到了极点,加之穿婚服的人也是英姿挺拔,腰间的玉带束得端端正正,更是将裴定澜的宽肩窄腰勾勒得分明。 …… 午膳后,谢知微歇了半个时辰,萧承业便带上黄公直孟云章他们到了家里。 按照大周婚俗,婚礼前一日下午要行“安寝铺室”之礼。 所谓“安寝铺室”之礼,是由男方这边选派德行兼备的亲友至新房铺陈卧具,寓意为新人安床定寝、祈福纳吉。 谢知微当然不会选择他那讨厌的三个伯父,便请了萧承业这位宗正卿做主礼,又邀了黄公直和孟云章两位在御史台关系亲近的同僚来帮忙,算是替他撑一撑场面。 萧承业还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赭色圆领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端肃郑重得很。 他由谢长顺引着穿过前院,一路走到后院那间明日要用作新房的院落门口,黄公直和孟云章跟在他身后,后面还跟了一串抬着东西的小厮,箱子还用了红绸系上。 “谢大人。”萧承业在院门口站定,朝迎出来的谢知微拱了拱手,“本官奉命前来,为文安伯与晋安侯行安寝铺室之礼。” 谢知微还礼:“有劳萧大人了。” 萧承业微微颔首,侧身朝院门内看了一眼:“新房可已洒扫妥当?” “妥了。”谢知微侧身让开门口,“萧大人请进。” 萧承业这才抬步迈过门槛,黄公直和孟云章紧随其后。 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着新制的红纱灯笼,窗棂上新贴了喜庆的剪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