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知道,有时候活下去的代价,往往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就如此时此刻。 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漂亮的手炉,搂在了怀里。 小源,小源,不知道你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我过的很好。 我买了葵花籽,等你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一定开满了金黄色的向日葵。 姐姐,我回来了 汪芷兰知道,既然有人打听到了她的过去,流言蜚语的就不了。 在这人心惶惶的乱世里,有太多的女人时运不济,或是丈夫无能,或是夫妻不和,或是日子穷苦,心里憋屈。 此时,她的存在,很好的衬托了村妇们的清白和体面。 她依然对来她家门前玩的小孩子们和颜悦色,在地上写字教他们念。 也依然为头疼脑热的村民耐心诊脉,抓药施针。 可她能感觉得到,来她门前玩耍的小孩越来越少,病了宁愿硬扛着也不来找她看诊的村民越来越多。 “瞧她那双眼睛,看谁都像是在拉丝,不安分的很呢!” “她给男人扎针的时候,手往人家裤子里伸,我亲眼看见的。” “她教孩子读的是正经书吗?别把女娃娃们都教坏了!”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响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井边、打谷场、山林里、祠堂前。 张家媳妇不再来找她一起纳鞋底了,李婶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摇着蒲扇趾高气扬的坐在老槐树下聊天。 唯一帮她说话的,竟然是常源泽的父亲——村长常文耀。 “汪妹子入了咱们村的客籍,那就是咱们村的人,谁在乱嚼舌根,下回村里开大会,我饶不了她!” 有人趁她上山采药时,铲坏了她的菜园。 常文耀带人来帮她重新种好,叮嘱她:“你一个人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别憋在心里,我给你做主。” 她又感动,又愧疚。 村长收留她,维护她,要是知道她对自家的宝贝儿子起了心思,只怕会啐死她。 她将那个手炉塞回了抽屉,再也没敢拿出来。 直到深冬时,天降大雪。 常文耀来敲门,面色为难:“村里的人联名写了一份请愿书,想让你搬走。” 她接过来,看到上面那歪歪扭扭的“有伤风化”四个字,心里针扎似的。 这笔画,都是她教给那些婶子的。 “村长,能不能再容我几个月? 大冬天让我走,我会冻死在路上的,等开了春我就走,我一定走。” 常文耀叹了口气,说:“也不是不能容。” 他回身关上了门,眼神不似往日里亲和。 “妹子,我帮了你不少了,你再给我出难题,总得让我尝点好处不是?” 汪芷兰闻到了常文耀身上的酒气,转身就跑。 却被常文耀搂在怀里,压在了炕边。 “妹子,你又不是没嫁过人,别不懂事,你就伺候我一回,我保证以后在村里没人能欺负你!” 衣领被撕开的时候,汪芷兰想到了暴雨下淋成小狗的常源泽。 他说,汪芷兰,我就是喜欢你。 他说,姐姐,最多三年,你等我吗? 小源,小源,我等不了你了。 这村子要扒掉我的皮,咬掉我的肉,放尽我的血。 我只剩下一颗心,无力又艰难的跳动。 汪芷兰摸到了抽屉里的手炉,狠狠砸在了常文耀的头上。 血流如注。 她趁机推开,抄起了菜刀:“滚出去!滚!” 常文耀一改亲和,阴狠的啐了她一口:“行,你跟我装贞洁烈女是吧?你给我等着!” 那一夜,汪芷兰抱着菜刀和手炉,和衣躺在被窝里,眼泪打湿了枕头。 …… 在日光下璀璨夺目,眉眼被打磨出几分少年得志的英雄气概。 那抹深绿色的身影勒马停下,对人群后的她得意挑眉。 像一只打猎归来、昂首挺胸的狼犬。 姐姐,我回来了。 素银兰花簪 汪芷兰在常源泽的目光看过来时,做贼似的转开了头。 她退出人群,趁着村里热闹时,背着包袱离开了村子。 她一路奔跑,要将村里的欢呼和少年炽热的眼神都甩在身后。 却不料大白天就有土匪拦路。 她听说了最近世道愈发乱了,逃兵落草为寇,军阀占山为王,几个地痞弄到几杆枪就敢打家劫舍。 四个男人从斜坡上跑下来,围在她身边吹口哨。 “哪来这么水灵的婆娘?你跑这么急是要来给哥哥当压寨夫人吗?” 调戏几句,就要上手。 她甩着包袱叫喊,还以为挣扎了十几年的命就要终结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枪声却震得她腿软。 拉扯她的男人躺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转眼间就没了气息,其余三个瞧见对方有枪,还穿着军装,扭头就跑。 汪芷兰跌坐在地上,看到常源泽骑马逆光而来,英姿飒爽的停在她的面前。 翻身下马,火急火燎的搀扶她。 “姐姐,你受伤了吗?” 汪芷兰怔了许久,硬生生将委屈和思念都压了回去,忍住颤音,说: “没有,谢谢你救我。”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离开。 没走两步,就被常源泽拽住。 “外面都是兵乱,你在村里住的好好的,这是要去哪啊?” “我……我去投奔亲戚,你别管了,我有打算。” “哪里的亲戚?” “北边的。” “北边哪里?叫什么?我送你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