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萧辞忧在结界上画了个十分标准的“门”。 没错,就是一个长方形的,门。 她拔出槐树枝,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开了。 萧辞忧拍拍手:“好了。” 众人:“……” 就这样? 这跟在纸上画了一扇门有什么区别? 萧辞忧说:“天亮之后跟镇长说一声,这条路的槐树好好养护。 槐树叩门,鬼差引路,想走的鬼魂自然能前往阴司。” 齐嘉积极的凑到前面:“大师,门的事情解决了,是不是可以忙苏致和张青琢的事了?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萧辞忧点点头:“可以了。” 众人又走回主路,白天开进来两辆货车,一辆装着食物玩具和日用品,一辆则一直没卸货,就停在路边。 现在齐嘉将车厢打开,嘿咻嘿咻的卸下一块沉重的石碑,还有凿子等其他工具。 小灰袍师傅不由道:“这能行吗?” 萧辞忧说:“为什么不行?两人魂魄未散,有功德于一方,有持续的香火供奉,从玄学上讲,他们本就在‘成神’的路上了。 现在我只是把这种存在了四百多年的供奉行为用更明确的形式固定下来——建庙、塑像、正式封号! 苏致和张青琢,会成为河口镇的地方神!” 小灰袍师傅犹豫两秒,还是说出口: “萧大师,我不是质疑你啊,但是成不成神,向来是天道说了算……” 萧辞忧接过齐嘉递来的凿子,眸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以前是,以后未必是了。” 知其功,记其名 齐嘉激动的问:“大师,咱们在这块碑上刻什么?” 萧辞忧说:“刻封号、事迹,将来要立在庙宇前供人瞻仰的。” 裴修砚缓缓开口,将二人的事迹描述出来: “玄师苏致,石匠张青琢。 四百年前,此地地脉将倾,邪修预埋铁符于地下。 二人以碑挡之,以命护之。 镇存,二人亡。 立碑为记,后世过此,知其功,记其名。” 季倾越更嫉妒了:“你们俩背着我们商量好的?” 裴修砚得意道:“是啊,白天定下来的。” 萧辞忧又看向众人,说:“按理说,建庙立碑,受人供奉,都是要有封号的,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季倾越说:“就用最简洁的怎么样?苏致是为守护地脉而死,就叫护脉真人?” 齐嘉愁的五官都拧在一起:“你好歹是文科生,能不能好听的?” 这一点,季倾越确实没办法。 道法这东西,他不懂,显得格外没文化,便将目光投向李若虚。 “李观主,哭也哭了,给我们出个主意呗!” 李若虚说:“苏致为河口镇而死,但他生前不以高人自居,而是把自己当做河口镇的一份子,死后也因执念守住这一片净土。 道家说,和其光,同其尘。 他与尘土同在,不高于尘土,不脱离尘土,落入尘世又不避尘世。 我的想法是,同尘真人,如何?” 没等季倾越开口,齐嘉就竖起大拇指:“李观主!有文化!” 众人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萧辞忧又问:“那张青琢呢?她不是玄门众人,其实不太适合被称为真人。” 这下季倾越直接闭嘴,把难题丢给几个玄门的人。 众人都有些纠结,毕竟想封号这事是头一遭不说,还是为一个非玄门之人的女性想封号。 简直是难上加难。 裴修砚轻咳了一声,说:“我有个想法。” 萧辞忧点头:“说来听听。” 裴修砚说:“张青琢短暂的一生里,苏致占的比重其实并不多,她自己的手艺、家族传承反而更多一些。 我们都见过了她衣着朴素,不修饰,不伪装,像一块石料驻守在原地,最后也驻守在石碑处巍然不动。 苏致是她毕生挚爱,但她直到最后关头也没有为情所困,为情乱心,她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朴素和恒定。 《老子》中说:‘见(xian)素抱朴,少私寡欲’。 既然不能称作真人,按照民间对女性地方神的尊称,称作抱素娘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下,连小灰袍师傅都连连感慨:“好!好啊!抱素娘娘! 后世拜同尘真人,拜的是‘在尘土中站立’的定力! 拜抱素娘娘,拜的是‘在石头上坐定’的恒心!” 李若虚说:“岂止啊?我觉得,以后拜这两位,求平安、求勇气、求恒心、求两情相悦、甚至求手艺传承都好!” 萧辞忧弯起眉眼,说:“我也觉得很好,同尘真人和抱素娘娘,两个朴素坚定的人像石头一样守住了自己想守的东西。 这座庙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双石祠’!” 说罢,她朝李若虚挑了下眉:“李观主觉得如何?” 李若虚的眼尾又红了:“好!特别好!” 季倾越也瘪瘪嘴,说:“就想个名字,怎么也这么好哭啊……” 齐嘉招呼众人:“既然定了,那就动手吧!” 裴修砚先提笔,在石碑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位的封号,又将事迹写明留底。 玄门众人拿起凿子,小心翼翼的根据字迹雕刻。 每一下都带着敬佩、伴着灵力、充斥着敬仰与感恩。 寂静的深夜,只有锤子凿子敲在石碑上清脆的声响,像是四百多年的黑暗里,谱写出一曲光明的乐章。 那样悦耳动听,那样耐心细致。 待这一夜快要过去,石碑也刻好了。 玄门众人不惜耗费灵力也要保证石碑的完美,因此每个字的深度、大小、拐弯的弧度都刚刚好。 萧辞忧在朱砂中滴了指尖血,搅匀,亲手将每个字都描了一遍。 收尾之处,耀眼的红色光芒一闪而过,像是要将这事迹、这两个人、这场决心,统统刻进天道之中! 待她写完,齐嘉突然惊呼一声:“你们快看!”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黑夜与白昼交替之际,天际昏暗,整个河口镇却陆陆续续亮起烛火。 有人将白烛摆在家门口,有人则手捧白烛站在路边,还有人捧着白烛,亦步亦趋的跟在即将离去的亲人身后…… 星星点点的烛火像萤火虫,像放慢速度的流星,像洒落人间的宝石。 在这个寂静的小镇上,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它们被思念和人间情义赋予了生命,在广阔的黑色背景中划出明亮的弧线,绽放蓬松的光晕,为名为“离别”的道路装点出璀璨细碎的金箔。 我不懂转世投胎意味着什么,但我希望我爱的人有第二条路可选。 我爱你,所以我不再是束缚你的枷锁,你也不必再成为支撑我活下去的勇气源头。 命理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世茫茫终不见。 我说,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 愿你向死而生。 天色将明,故人将逝,河口镇却无一人嚎啕大哭,无一人纠缠不休。 萧辞忧将手中折好的符鹤放出,符鹤振翅,向着结界之门飞去。 数不清的鬼魂跟在符鹤后面移动。 却也不是影视剧中的生离死别。 他们有说有笑,有期待有不安,有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的小孩,有步履蹒跚的老人。 像是要携手去迎接春天,亦或是奔赴下一场旅程。 槐树枝轻轻摇晃,结界划过光晕,流光溢彩中,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了河口镇的大道上。 开启一个全新的清晨。 镇民向着主路尽头的萧辞忧遥遥相望,不知是谁先跪下,那些朴素的、坚定的人儿,陆陆续续跪在地上,俯首叩拜。 仿佛眼前之人,是天降神女。 萧辞忧抬手拂去眼角的泪光,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仰头望天,只见乌云缓缓凝聚,好似要压在她的头顶。 小灰袍师傅大惊:“这是天雷!” 季倾越吓了一跳:“什么什么什么?这是要劈谁啊?” 小灰袍师傅火急火燎道:“以前河口镇被结界笼罩,不引人注意,自然也不引起天道注意。 可现在,地脉修正,结界开门,阴司接人,四百多年的事大白于天下! 我们身为修道者却擅自封神,又擅自修改阴阳规则,哪件事拎出来都是要挨雷劈、损修为的啊!” 裴修砚紧张的攥住萧辞忧的手。 萧辞忧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说:“记得我来河口镇之前说过什么吗?” 裴修砚皱了下眉。 他将她说过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立刻就能重复: “你说,你要验证一下临行前你师傅叮嘱你的话。” 萧辞忧勾唇浅笑:“就是现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