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术和ICU费用差不多会花光她的积蓄,后续的康复和药物又是一大笔开销。
郑斌的奖学金只够他们在伦敦的基本生活,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
虽然亲戚朋友可以支持,但康复费用是个无底洞,谁也不敢保证够用。
她不想向我求助。这个倔强的女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但现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硬气。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艰难的音节:“我……”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又不失温和,“先给阿姨用最好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不能……”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挣扎的意味。
“这是新产品,我会给你申请试用版,全免费,我们公司出这笔费用。”我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你只要负责住院、医药等相关费用。如果不够,我这里有,等你有钱了再还我。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姨的康复,不是吗?”
这番话我说得真诚而坦然。我没说谎,我们公司的确会安排免费试用,甚至还会补贴受试者。
我有把握能为她申请到这笔费用。
至于康复费用,对我来说不算问题,一年的销售提成覆盖这个费用绰绰有余。
但我知道不能直接说“我帮你出”,那样会伤害她的自尊,让她觉得欠我人情。
我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只有监护仪器偶尔发出的嘀嘀声,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她的睫毛在颤抖,像是在做着激烈的内心斗争。
“谢谢。”她终于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谢谢。”
这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比任何音乐都动听。我强忍住嘴角的上扬,保持着克制的表情。
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朋友之间的安慰,自然的肢体接触。
但在半空中,我停住了。
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让她觉得我有任何越界的企图。
于是我的手转而拿起那个空了的汤盅。
“我再去给你盛点热水。”我站起身,“你坐着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我走向茶水间,步伐从容。经过她身边时,大衣的下摆轻轻擦过她的小腿,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我假装没有察觉,继续往前走。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空无一人。我走进去,关上门,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上眼睛。
我终于见到她了。
一年多,四百多个日夜,无数次在梦中重复这个场景,终于成真了。
她比我想象的更瘦,也更美。
那种疲惫和脆弱让她看起来楚楚动人,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护在怀里。
但我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和困惑。她以为她逃离了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和郑斌在一起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她错了。
那些被我唤醒的需求和欲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只要我再次出现,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直到彻底占据她。
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我端着一杯热水走回走廊。
她还在那里,这一次她没有再蜷缩着,而是坐直了身体,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呆。
她内心明显在挣扎,要不要接受我这个“伤害”过她,对她有企图的人的帮助。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跃。她的侧脸在逆光中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我把热水递给她,她接过去,这次没有再推辞。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我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一个护士走过来对我说:“周阿姨已经醒了,各项指标正常,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我转头对李慧说:“阿姨醒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真的?”
“真的。”我的声音很轻,
她放下汤盅,几乎是跳了起来,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拿起手机和风衣,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ICU的方向。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悄声笑了。
现在,她欠我一个人情。接下来,我会让她欠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