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联系他了吗?”
“试过了。”郑斌叹气,“邮箱退信,学校官网的联系方式也失效了。十年前的论文,教授估计早退休了,或者…谁知道呢。国内外这块前沿研究本来就少,资料又难找,我现在是真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啃这块骨头。”
李慧安慰他:“别急,等你忙完这段,回国时我们可以一起去杭州ZJ大学找找,说不定学校档案室还有记录。你们学校不是有合作项目吗?也许可以申请短期访问,去那边查资料。”
郑斌苦笑:“也只能这样了。谢谢老婆,你总是能让我看到希望。”
视频里两人又聊了些家常——母亲吃的什么药,伦敦的天气开始变冷了,邻居家又来了新的租客,是中东人。
郑斌说这边声音小,听起来费劲。李慧调了一下音量大小,手机晃了一下,拍到了卧室中的为她妈按摩的我。
“有人来了?”郑斌问。
“嗯…一个帮我照顾妈的朋友。”李慧含糊地说,目光躲闪,不敢看镜头,“他过来看妈。”
“谁啊?我认识吗”郑斌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一丝审慎。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李慧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就是那个帮我联系医院、申请支架免费的…王勤。他人很好,这段时间帮了很多忙。”
郑斌沉默了两秒。
“哦,那个做医疗器械销售的是吧?你说过。”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那你先忙,记得早点休息。爱你。”
“爱你。”李慧挂断视频,心跳有些乱。
我看到她挂断视频后的表情——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和恐惧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走了出来,准备去卫生间洗洗手。
“打扰你们夫妻聊天了?”我笑了笑,声音温和,表情自然。
“没有,刚挂。”她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平静:“又麻烦你了,给我妈按摩。”
“不麻烦,出差过来,顺便的事。”
返回客厅后,我问她:
“刚才我出来时隐约听你们聊起ZJ大学,是不是要去杭州,到ZJ大学去?”
看似随意地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她一愣,没想到我听见了。
点点头:“嗯,我老公的研究方向是卫星弱信号识别与抗干扰,国际前沿那种。他卡在解码模型上,查文献发现十年前ZJ大学有个章教授做过类似初步工作,但联系不上人。”
我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舅舅是ZJ大学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的教授,或许我能帮上她。
“慧慧。”她妈在叫她,她走进卧室。
我发微信问舅舅他们那里有没有做信号处理姓章的教授,他回的很快。
说有一个章泽民教授,不过已退休,退休前是他当年的同事,做信号处理的,在低信噪比条件下BPSK信号识别方面有些独到的见解。
文章发得不多,但每一篇都有干货。
“你们要找的是不是叫章泽民?”我等李慧出来,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好像是,你认识?”李慧惊讶地看着我。
“不认识,但我舅舅认识。”我坐下,打开一瓶我带来的果汁瓶盖递给她,“我舅舅是Z大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的教授,章教授是他以前的同事,后来章教授退休了,但他们私交很好。我刚才听你们聊,就顺便问问。”
她接过果汁,手有点抖。果汁微微晃荡,有几滴溅了出来。
“真的?”
“真的。”我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一个号码,开免提。
手机屏幕亮起,拨号界面显示“舅舅”两个字。我故意开了免提,让她听到通话全过程,让她知道我没有撒谎。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江浙口音,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刚睡醒:“王勤?找舅舅什么事?”
“舅舅,有件事想问您。”我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您说章泽民教授是你们信息学院的,您跟他还有联系吗?”
“老章啊,当然有联系。”舅舅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他现在在滨江公寓住着呢,身体还行,就是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在国外,平时挺冷清的。他那个公寓我去过,环境不错,就是一个人住太大了。你问他干嘛?”
“我有个朋友,她老公在国外做卫星弱信号识别的研究,卡在解码模型上,查到章教授十年前的一篇论文,想请教请教。您能帮忙联系一下吗?”
舅舅爽快地答应了:“这好办。老章跟我关系铁,他儿子不在身边,平时有什么事都是我帮忙张罗。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抽时间见见你朋友。需要我陪着去吗?”
“不用,舅舅您忙您的,我带她过去就行。”我顿了顿,“谢谢舅舅,到时候我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