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枫。 “阿姐,你看,这是什么?”他已然沐洗过,换了一身干净宽袍,通身上下都是张扬的少年气,他窜入暖阁中,从身后拿出一串冰糖葫芦献宝似地在沈槐面前举高。 素色的裙裾被风微微吹动,沈槐从他手中捏过糖葫芦签子。纤弱的手指与糖葫芦聚拢到一块,如同拢着一支初绽的梅。糖衣被咬碎,轻柔的声音随之落地:“今晨怎起得这般早,是母亲让你来的吧?” 青玉端了热茶与点心上前侍奉。 “没有啊,是我想阿姐了,自己起的早。” 少年接过青玉手中热茶,一饮而尽,嘴角含着笑,比初露的曦光都要晃眼两分,全然没心眼地与沈槐分享回京路途中遇到的趣事。 对于国公府登门退亲一事,心中实是愤懑难平,即便是暗中揍了一顿也仍觉不解气,他已经派人去盯了那陆君越的动向,待时机合适,定要再下一次黑手。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好奇,为何阿姐对此事一点反应没有,女子被退亲不是极大的事吗?为何阿姐看上去如此平静,好似无波无澜。 “阿姐不生气吗?” 沈槐闻言微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国公府登门退亲一事,哑然失笑:“不过是一个男人,阿姐莫非要为了他要死要活不成?也实在是没什么可气之理,男婚女嫁本就是凭借个人意愿,他既不愿,我总不好强求,更何论,我对情爱并无太多想法,反倒是父亲和母亲那边,你需多宽慰些,莫要让他们再因此事徒增白发,我与他们说,他们总是不听的,只会觉得我牵挂此事。” 沈枫默不作声地点头。 青玉上前为两人空去的杯盏续上热茶。 茶气缕缕,散也散不尽。 陆君越之举,沈枫不耻,也心有不忿,可父亲与他说过国公府登门退亲是欺将军府无人,究其根底都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如果他能强到撑起将军府的门楣,阿姐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是我成长得太慢,对不起,阿姐。”他蓦然道歉。 沈槐看向他,眸中染上温情:“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旁人与你年岁,远不及你。陆君越上门退亲于将军府是好事,眼下陛下正忌惮父亲,哪怕父亲缴了兵权以表忠诚,也难确定陛下心中所想,如今将军府势弱,更容易淡出陛下视线。倒是你在军中任职,凡事须得谨慎,莫要行差踏错,叫人抓了把柄,盯着沈家的眼睛太多,难免有人会趁着这个当口落井下石,你需小心些。” 阿姐的眸光清澈而冷静,看来是真的不在意。 “我知道了,阿姐。”沈枫收敛了计较的心神,乖巧温顺地顺从应声,与平日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判若两人。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对了,阿姐的及笄礼很快就要到了,我要去南疆,恐是赶不回来,这是我为阿姐准备的礼物。” 盒中是一根软鞭。 软鞭由寒蛟筋与极北之地的冰蚕丝交织而成,此刻盘踞成团,通体散发着森冷之息。鞭身色泽如玉,鞭梢处缀着一枚银色的铃铎,刻着“寒宸”小字,而小字的下方烙有一枚小小的霜花印记。 只一眼,沈槐便愣住。 尚不清楚其中全情,但这寒宸鞭似与她心口处的那枚霜花印记同源。 这如出一辙的寒意,是巧合吗? 最后一颗糖葫芦被含入口中,她从盒中拿过软鞭,轻轻掂了掂分量,少有认真地询问起:“小枫,这软鞭你从何处寻来?” “我与贺词表哥去北麓,途径邱邙山,看到商队被土匪围剿,我顺手帮了他们一把。商队为表谢意,便赠了我一件奇异珍宝,正是这软鞭。阿姐不是总盼着能有件趁手的兵器吗,此鞭又软又轻,我料想阿姐会喜欢,便借花献佛给阿姐带回来了。阿姐可喜欢?”沈枫盘腿在她身旁坐下,兴致勃勃地讲着路上的见闻,说到最后,唇角下意识抿紧,眼神专注带着期待投向她。 沈槐眉眼弯弯,笑容灿烂:“甚是欣喜。” “阿姐喜欢就好。”沈枫脸上凹出小酒窝,“我就知道阿姐的鞭法全天下寸许红梅母亲! 呵! 沉厌? 所谓天子,终有一日,他定会将对方的脑袋拧下来,亲手埋骨奉京,也好叫对方尝尝全族骨血被人砌进宫墙里是何等滋味。什么地位、权柄、姓名……他们想要的一切都应被埋入污血中,重新被历史书写。 陆君越懒倦地拥坐在梨花椅上,眼神阴鸷又暴戾。 “东西呢?” “回殿下,那东西用了云绫锦包裹,沉厌眼下正稀罕得紧,我们的人寻不到机会近身,一时恐难拓印,仍需数日。” “数日?” 全然不同于人前的温润儒雅,他身上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逼得陆尘嚣这个“父亲”眼也不敢抬。 年逾知命的陆尘嚣额以抵地,反复斟酌过言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两日,两日足以,我们的人定能为殿下取得确切的消息。” 闻言,陆君越眯起双眼,眸间掠过幽暗的光,眉头微挑,张扬邪肆:“拨两个暗桩于奉京城的闹市之处,搅出些动静来,莫要让他在那皇位上坐得这般逍遥舒坦。” 他的声音疏淡,带着一点冰冷和讥讽的意味。 “是。”国公爷叩首。 “奉京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沈枫在回京途中遭了埋伏,按照殿下的意思我们的人已暗中助他脱困,如今人已经在奉京城中了。对外,世子主动登门退了与沈家小姐的亲,此时正在受罚,被下令关了禁闭。” “下去吧。” 他一抬手,陆尘嚣如蒙大赦,躬身撤步,轻手轻脚地退至门外,重新整理表情化作一个国公应有的神色,适才出了清竹居。 雪卷风声,寒意萧萧。 陆君越投石闭窗,忽就摸到了鼻梁青紫处,他阖起眸。 那沈槐体弱寡言,毫无助益,合该舍弃。将军府生出的小狼崽竟敢截停他的车马,对他如此作为。 他们最好祈拜神佛求他得偿所愿,否则他必叫也将军府于这奉京城长眠。 陆君越执棋,于方寸棋盘落定一子。 心中实是余怒难消。 - 窗柩外,朝暾初上,晓色云开。 沈槐大病初愈,连带着苑中的人也多了两分生气。 青檀刚从小厨房取了早膳回来,与青玉在屋内桌上布食,一群人欣喜围坐于桌前。 “小姐小姐,您可要多吃些,这是夫人昨日特去名满阁买回来的,说是给您补身子用。凤尾酥、杏仁酪、牡丹鱼片,还有这醉蟹,都是小姐您爱吃的,怕夫人说您贪嘴,是舒兰嬷嬷偷着让小厨房给您做的。刚炖出的药粥,加了二两蜜饯,应是不会太苦。小姐,您尝尝……”青檀头上挽了个麻姑髻儿,背对着沈槐布膳,头上的一球绒鸟随着她的动作左摇右晃,连续不断着,如同鸣雀叽叽喳喳,清脆声荡过屋瓦,俏皮得紧。 她的左侧是青玉,青玉鬓边簪了两瓣石榴叶,与她着同色绿衫青袄,眸间隐着淡淡欣然,只轻声提醒:“小姐喜静。” 青檀闻言在唇边封了口,悄然噤声,但脸上显而易见的欢愉不减半分。 沈槐笑看她们,颇感喜乐,看得沈枫直嘟囔:“阿姐,我离家那么久,你可有想我?” “傻。”沈槐闻言轻笑一声,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枣,思念的话从口中顺溜而出,“阿姐啊最想小枫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