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当真是如此说的?”山野青青,外城的一处地界上,陆君越正绕剑向七星,软剑与长枪交裹,听得影二的陈述他弯身挑过长枪,动作不顿,只凌厉了些。 回了国都,城外之事他都尽数交由影一去办,奉京城中的差事便自然落到了影二头上。影二此时察问回禀的,正是百问坊娄掌柜登门入将军府一事。 “千真万确,属下敢保证那是一个字都没有漏听。那几位斋夫言辞冒犯,百问坊的掌柜也是面露不愉,先前与千金酒楼说书人一事只怕是误打误撞的巧合,不然也不会这般胆大妄言。” 竟与他料想中截然不一。 看来,是他高估了沈槐,高估了将军府。 “那可当真是一桩憾事。”陆君越淡淡开口,未做与过多论断。 他本想着若是将军府除去旧部余力,还能有一藏于奉京闹市搜拿信息的书坊,那倒是可以容得将军府盘算于国公府三分。 可眼下,这百问坊就是明晃晃地与将军府两然割席,将军府确是孤立无援之状,那百问坊也或能收归己用。 只是…… 他们如何能言谈于她? 沈槐与国公府的纠葛虽未明朗,可论名分,怎么也是他未来的世子妃,还容不得旁人随意贬损。更何论是几条靠着抄录文经书籍糊口、发酸发臭的烂鱼。 手中软剑折过一个奇角,陆君越眸色微暗下,手腕翻转,撩剑刺云:“就着今日,好生从旁敲打敲打一下娄掌柜。” “属下印象之中,百问坊似乎未曾开罪过主子,缘何要特意敲打?”见两人打得酣畅,影二起了切磋的心思,当即提上长枪上前,欲要加入战局,冰凉一语将刚挪半分的脚步焊在原地。被浇熄想法,他只得悻悻地将手中长枪戳进草里,百思不得其解。 陆君越脑中闪回过沈槐那日那句坚决的“走”,吐字而出,声压得有些冷:“很想知道?” “想。”影二为人圆滑,唯独在情事上一窍不思,在陆君越面前直愣愣应了声。 面对他明里算得赤裸的好奇,陆君越并未作出理会,只剑划长枪,擦起银火,径直逼向七星,锁其喉间之位。 七星再次拔枪而动,横枪竖下作挡,身朝后去。他挑起长枪,笑声朗朗作以打趣:“殿下让你去做便去做,多问那么多些,就不怕殿下罚你?” 无视他的调侃,影二仍旧眼巴巴地看向陆君越,只换回一个冷眼。 影二当即停下搓动的双手,原本上抬的眼皮也收敛垂耷下来,整个人站得笔直:“属下这就去办。” 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模样,恭谨着,七星看了发笑。还能为何,殿下要不在意人沈姑娘,要不就是心有另谋,也就只有这实心眼的傻狍子,日日伴在殿下身侧,竟还什么端倪都瞧不出。 又是近喉的挑剑,七星忙仰头翻避。 郊野见青山,外城实是僻静,影二走后便只闻软剑长枪碰撞声和偶过穿林打叶的风声了。 陆君越的心有些乱,却也不知如何开解,只将杂乱的情丝多绪都打进旋出刺近的劲道里。向左、向右,向前、向后,上下来回地拨弄,时而逼近脖颈间,时而横截在下盘危位,剑剑刺于杀处,却又剑剑敛着凶戾。 一剑一剑搅芒,一枪一枪锥地,从酉时进夜半。 筋疲力尽时,两人摊倒在略有些冷硬的土块上,听晚风拂弄,看月明星稀。 “殿下,您可是对沈小姐动了真心?”七星声粗,试探着问。 陆君越摊睡在另一侧更高的石块上,神情有些恍惚。 真心? 这种东西他从前没有,如今会有吗? 良久也不得解,树梢在月色下跳动,他怔怔望着那抹皎色,将话头转走:“各地如今布散得如何了?” 没再逾矩过问,七星从地上揪起一根草苗,在嘴巴里碾着,只顺言回复近期的布局。 “陈副领一路护送沈小姐回京后便朝南去了,此时人应已到了北麓,若是将军府旧部真闻风而动,那边会度。” “只慈安一带,近日徘徊了许多人,不知意欲何为。” 草苗被榨干了味道,他嚼巴嚼巴将其吐扔在一旁,继续道:“虽不清楚是什么将人吸引至此,但潜龙卫都聚集了过去,在慈安寺的山脚下隐着。倘若察觉到有心怀不轨之徒或是有信要远报的,他们都会暗中截下,除少数来不及卸去力劲速然咬毒而亡的死士,其余人都尽数被关入了暗牢,只等着殿下亲自去审。” 京中局势犹如雨中泥潭,宫廷、前朝、浮屠、将军府、国公府……每一个雨点落下,都会入到泥中,成为深潭的一部分。揉在一起,多少互有掺杂,搅不清。 只得待到晴日花开,或有干涸。 陆君越垂着弯眸,脑中翻涌盘算。 从前,天子脚下众府分庭抗礼,制衡有度,他纵有筹谋也难以下手。可因梵府灭门和前朝之风,沉厌还未彻底坐稳高台便急着收束权柄,从放权到收权,十数之载,他蛰伏于此间和着暗中藏拙的人从中作梗,才让这其中天秤渐渐失了准衡。如今,棋局逆转,好不容易有了平局之迹,总是要乘势追进的。 仍是感觉将军府藏了些什么,既是摸不透,便只能寻上门去问个清楚,这底空悬着,他心里始终难安。 只是,于此之前,他还需要见上一见沈槐。 讨问一颗关于真心的答案。 - 在一个天光大晴的日子,沈槐弄清楚“獠牙面,圣人心”时,陆君越也确认了自己心意。 没过两日,朝阳初上明台,才打落过木棉树的顶尖儿,他就备了厚礼登门将军府。 门房见他,脸色郁郁,但仍不敢得罪,只不情不愿地将嘴角扯起,认命低头:“不知陆世子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倒是不甚奇怪的态度,他初时登门退了与沈槐的亲事,确实是折煞了将军府的脸面,眼下又是多事之秋,府中主母薄落,将军困顿,撑身的小将也无召不得回,只余虚软的小姐,这下人如此之态已算克制。 “我曾对你家小姐生了误会,错估情丝做下愧歉之事,如今误会已消,我心许之,念念不忘,已让父亲到陛下面前言明,还望她不计前嫌,赏脸见我一面,让我有机会与她说清其中原委。”陆君越眉目温缓,于门房之前微窘,坦言。 他温润之名在外,本就不可能与之为难,何论登门而来本就携着目的,自是要叫所有人都知道才好,他脸上的笑意更温。 门房哪里担得他之礼,见得堂堂世子如此,心下刚生出的怨怼一瞬烟消云散,弯腰报了礼,随后一路小跑入院,途中左脚还被右脚拌了一下,险些没栽跟头。 门房跑得急,气也跟着急,到了安然苑外院撞见出来取水的青禾,忙将人唤住:“青,青禾姑娘。” 青禾稳下步子,回头看他。 “有什么事,那么急匆匆的?” “国公府的陆世子又来了,说……说是对小姐情根深种,特来悔悟,您看小姐是见或是不见?”门房跟声随形,将府门外的事三言两语转述过。 陆世子与小姐之间是同盟关系,登门而来自是有要事,耽误不得。 青禾听完,将他打发在原地,抬步入了安然苑,脚下也是迈起小碎步。 沈槐坐在庭院之中赏花喂鱼,听得她急促的小鼓点落脚声,不由顿了动作:“怎走得这般着急,有贵客远来?” “回小姐,是陆世子。”青禾径直抹去了门房口中所说的情根深种与悔悟,点明来人,见与不见,小姐自有安排,她只需要将其中之意送达。 陆君越? 倒是来得正巧,那廖氏少主一出府门便入往国公府,她正想问上一问呢,这人倒是懂礼,知道她所想,自己便送上门来了,也省了她费力去寻。 “将人引至偏厅吧,说我随后就到。” 沈槐落了话音,青禾自然地退出苑,说与门房后,她又快步回入苑中,为沈槐梳妆打扮:“小姐,可还需要刻意妆点一些素色?”她有些拿不准如今的陆世子与小姐关系是否到了病状无需隐瞒的那一步,细声询问。 沈槐微微摇过一点弧度:“今日扮得漂亮些。我与陆世子在偏厅谈事,你让管家在外候着,吩咐府中下人莫要过来打搅,任何事都往后延上一延。” 她要看看她曾种下的心蛊可有作用,看看他动的心弦是不是真的乱而无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