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回去休息吧,让下人们值守就好……”
他的声音很小,看得出元气尚未恢复。
穆老太太仿佛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她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兀自颤动不停。
穆羡怀又说了什么,但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仆人扶着他,默默离开了院子。
老太太自始至终没睁开过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个小丫鬟起床收灯笼,在她经过后院时,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即,一声嘶鸣在空荡荡穆府上下回响。
“老夫人!老夫人自缢了!”
片刻后,一个个仓惶的身影相继赶来,整个大院好像开了锅的米粥,人声嘈杂乱成一团。
屋檐上,一只乌鸦仿佛受到惊扰,那漆黑的翅膀拍了拍,腾空而起,朝着灰蒙蒙的天际飞了出去。
一片雪花无声无息的滑过。
今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这个冬天,在江城老百姓的口中,有这么几件事情被大众当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首先是城中老字号,德顺茶庄易主,并且更名为德顺斋,除了茶叶,也兼卖一些山水字画,文玩玉器之类,不过不知为何,生意是大不如前。
其二,在江城为官多年的县长黄庆川突然告老还乡,回了山东老家,原因不明。
其三,袁世凯组建北洋新军,开始逐步肃清盘踞在直隶一带的大小土匪势力。
一晃三个月后,冬去春来。
当江城中大大小小水道开始破冰的时候,穆羡怀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
他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因为呛了冰冷的河水,把肺给冻坏了。
而穆家为了还债,也已把一副家业典当的差不多了。
一同散去的还有众多仆从,眼下还留在家里的,就只有跟随老掌柜多年的老管家,和老太太最为喜欢和关照的小丫鬟,两人伺候着穆羡怀饮食起居。
这天,一辆马车停在空空落落的穆府门前。
有个士兵打扮的年轻男人跳下车,伸手小心地挑开门帘。
“夫人,我们到了”
一只穿着青色绣花缎鞋,未曾缠裹的天然秀足伸了出来,随后,从里面闪出一张清瘦秀丽的脸庞。
“您看,是这儿没错吧?”
士兵的姿态和声音都显得很殷勤。
女人的一双杏眼望到门上斑驳的匾额,眼眶立刻就湿了。
“对……对,就是这里没错……”
“好嘞,那……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士兵说完,扭头就要上车。
“等等——”
女人回身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她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端庄仪态以及落落大方的优雅谈吐,即便是一袭素淡的袄裙也难掩其书香闺秀的风韵,一路上让这个还打着光棍的士兵早已心猿意马,此刻只觉得那新藕般嫩白的玉手柔弱无骨,触到之处酥酥麻麻的,虽然脸涨得通红,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受用。
“小兄弟,一路上辛苦你了,我没什么可谢你的……”
女人说着,解下自己左耳垂上的一只兰花玉坠,塞到对方手里。
“这给你,拿去换壶酒喝吧……”
“哎呦,夫人,这可使不得,我要是收了您东西,参领大人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哎呦……这……你看这事儿闹的……”无论是温润软语还是玉坠上散出的淡淡脂粉香气都让人无法拒绝,“那、那我就谢谢夫人了!”
目送马车远去,女人缓步走上台阶,微抬素腕,以指尖挼起微微泛出绿色铜锈的门环,轻轻叩下。
“少爷!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