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国和北冀离得不远,见新可汗都对着北冀献殷勤,于是也有了想与北冀缓和关系的意思。 他们在送和亲公主之前,本是想往这边送一个质子的。 冬狩时,雁国皇帝亲临北冀,也是带着那位质子过来的,宁迢在猎场见过他一面。 不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雁国皇帝最终还是带着人回去了,质子一事本来就未挑明,众人也没说什么,最终不了了之。 宁迢稍稍冷静下来,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衔玉擦了擦眼泪: “怀安体弱多病,她得知自己即将嫁人时,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殿下,害怕殿下对她不好,加上不舍得离开父皇母后,所以,她成日郁郁寡欢,最后郁结于心,竟开始吐血,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皇后娘娘心疼女儿,拼死不肯让她出嫁,整日和父皇吵架,怀安受宠,父皇也舍不得她吃苦,后来他萌生了后悔之意。 可那时候都已经要到出嫁的日子了,他们无法,最终……想了一通偷天换日,把我推了出来,他们想等怀安身体好些了之后,再来北冀,偷偷把我接走,换怀安过来。” “万一……万一中途被发现的话,我亦可以被当成质子给北冀一个交代。” 宁迢听他说出这么荒谬的话,大为震撼,斥道: “两国邦交竟如此儿戏,简直胆大包天!” 宁迢听着他说什么换来换去的计划,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是把本宫当傻子吗?” 魏衔玉被吓得一抖,他缩在床边: “等姐姐身子好些之后,她会过来的。 殿下可以不将此事透露出去吗?若殿下直接把此事说出去,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同为皇子,宁迢虽贵为太子,但是北冀帝独宠贵妃,他虽然是中宫嫡出,可是小的时候,日子也就是比其他皇子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也见过宫中不受宠的皇子是什么待遇,皇帝如果不管,宫人都会对其打骂欺凌…… 看着床边瑟瑟发抖的人,他只觉头疼,自言自语道: “这都什么事啊?” 魏衔玉仰头看着他,语气可怜:“殿下给我一条生路吧。” 如果把此事泄露出去,眼前这个人会死,而贵妃,佑王,晋王,他们几个人说不定也会抓住这点对他大肆嘲讽…… 宁迢思衬片刻,问道: “怀安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魏衔玉摇摇头:“不知道。” 宁迢说:“一个月,本宫最多只能保你一个月。” 魏衔玉感激涕零道: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魏衔玉站起来,宁迢终于注意到,魏衔玉比自己高一个头。 虽然他肤色白,长得也漂亮,不过体型比起女子而言还是过于壮硕,穿着繁琐的襦裙,还是很有违和感的。 宁迢不忍直视地挪开眼:“脱了吧。” 这句话略带歧义,魏衔玉没动,又喊他:“殿下。” 宁迢抬眸,注意到他脸颊泛粉,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 宁迢倏地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顿时崩溃了,连忙解释说: “不是!我是让你换身衣服!” 宁迢有点受不了了,抬脚就想往外走: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会对外面的人说你重病缠身,什么宴会拜访,见父皇母后一类的事情……我都会推掉的。” 见他要走,魏衔玉笨拙地提起厚重裙摆去追:“殿下,殿下别走。” 裙摆拖地,魏衔玉没走几步路就被绊倒。 宁迢回头,结果看见他朝着自己扑过来。 结实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不过后脑处似是有东西垫着,加上宫殿内本来就铺了厚厚一层地毯,宁迢没摔疼,不过被压的有点呼吸不畅。 魏衔玉慌张道:“抱歉。” 后脑处那个东西触感温热,宁迢意识到这是魏衔玉的手。 魏衔玉面不改色抽出手,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没事吧?” 宁迢摇头:“无事。” 魏衔玉握住宁迢的手,然后把他拉起来,又说: “殿下今晚可以在这里留下吗?” “若是殿下进来了,半夜又出去……恐会生出太子妃不受宠之类的话。” 宁迢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 “方才你还让那两位侍女拦着我不让进呢,如今怕了?” 魏衔玉垂眸,盯着他的衣摆:“刚刚是为了性命着想,现在已经知道殿下仁慈,自是要考虑下一件事。” 宁迢笑了:“你倒坦诚。” 魏衔玉轻声道: “我这也是为了殿下考虑,毕竟怀安是和亲公主,殿下一走了之,明日就该遭陛下和皇后娘娘斥责了。” 宁迢一想感觉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又转身走向床边: “罢了,反正我们都是男子,一起睡一晚也无妨。” 魏衔玉也跟着走过去,诚恳道:“需要我为殿下宽衣吗?” 宁迢一阵鸡皮疙瘩,提醒道:“七皇子殿下,你……不是真嫁给我了,不必如此。” 魏衔玉掩去眸中黯然神色,说:“无人的时候,殿下喊我衔玉便是。” 宁迢改口道:“衔玉。” 魏衔玉不拿他当外人,直接就在宁迢面前开始脱衣服。 宁迢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外面衣服脱了还有里衣呢,而且又都是男子。 结果,魏衔玉当着他的面把里衣也脱了。 宁迢愣住,从他线条明显的腹肌一路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莫名其妙地,他的脸开始发烫: “你,你为何把里衣也脱了?” 魏衔玉委屈地讲:“嫁衣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按照怀安尺寸定制,里衣也是如此,我穿着太紧。” 宁迢脸烧得慌,他背过身去,不再去看上身赤裸的魏衔玉:“你总有其他衣服吧?难不成这一路上都是扮成女子?” 魏衔玉掀开被子,躺进去,他盯着宁迢的背影,语气依旧听上去惨兮兮的。 不过倘若宁迢此时回头的话,就会发现他脸上没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怀安留宫养病一事,知道的人自是越少越好,殿下猜对了,我确实是一路乔扮成女子,我这一路上都是穿着女装,难受的要命。” 宁迢闻言心中触动,他转过身去,入目是一张放大的俊美脸庞。 他没想到魏衔玉靠的这么近。 宁迢愣神,接着稍稍往后退了退,和他扯开距离,说: “明日我会派人去给你做一些衣服。” “多谢殿下。” 魏衔玉说完后,顺势抬手把床帘拉下,看着身边身体僵硬的人,嘴角缓缓勾起笑。 和亲番外3:柠檬太子和咸鱼公主 一片黑暗中,宁迢睡不着,他保持着侧身姿势一动不动,他此前还从未与人同床过,身边贸然多了个人,还挺不习惯…… “殿下睡了吗?” 魏衔玉靠近了些,声音很轻。 他们两个在同一个被窝里。 现在离得这样近,魏衔玉的体温,宁迢似乎都能感受到。 宁迢别扭地挪了挪身体:“没有。” 魏衔玉问他:“殿下,是睡不着吗?” 宁迢应声:“嗯。” 魏衔玉忧愁道: “我也睡不着,我害怕。” 宁迢闻言,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问道: “怕黑?” 魏衔玉静了静后,才说: “害怕怀安来了之后,我无路可去。” 宁迢一怔:“不是说,怀安来了你就能回去吗?” 魏衔玉轻叹:“殿下好天真,替嫁一事,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把我送过来,十有八九是想借旁人之手把我处理了。 是我命大,碰见了心肠慈悲的殿下,才保住一条命,若今日碰上个野蛮性急的,说不定会直接一剑砍了我。” 替嫁这事是雁国皇帝皇后安排的,他不解道: “你好歹是个皇子,就算他们不喜欢你,但也不至于要杀了你吧?” 魏衔玉又凑的近了些,他身上还残留着扮女子时的脂粉香气,宁迢闻着这股味道,耳朵阵阵发烫。 只听魏衔玉说: “在皇室里,手足血亲又算什么呢?” 宁迢被他这句话弄得心中也多出几分伤感:“说的也是。” 魏衔玉趁机又靠近了些:“所以我怕,怕怀安来了之后,我没了庇护,到时候……可能会死在北冀,也可能死在回家的路上。” 说着说着,他声音中竟是带上了几分哽咽。 宁迢伸出手,但是对于安慰这种事不太熟练,于是他抬着手不知所措。 魏衔玉哽咽声停了一瞬,他顺势钻进宁迢怀里,然后才继续抽噎。 宁迢浑身僵硬,但是魏衔玉都哭了,男人之间抱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