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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傅？”　　宋茸睁开眼睛，发觉刀老板离得很近，有点被吓到，眼睛里满是疑惑。　　刀老板离得这么近，能闻到宋茸身上有股很好闻的药草香，不过他的注意力在宋茸还有褐色血迹的下半张脸上。　　他控制着自己视线不往他嘴附近的血迹上看，说：　　“你这么不舒服，你把座椅往后调调再睡。”　　宋茸眨眨眼，应了声，然后把座椅调了调。　　刀老板见他躺在座椅上之后，放心地把身体挪回去。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到了后座，发觉黎衔光不善地盯着他，又被吓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了，以为宋茸把座椅调后之后这人少了所以不乐意。　　刀老板心道刚刚人家宋师傅救了他们两人的命呢，躺着休息会怎么了？后座伸不开腿躺着呗，哪来那么多事。　　他不服地瞪回去，然后扭头不再看黎衔光。　　双倍　　天蒙蒙亮时，宋茸再次被疼醒，他捂住自己的胸膛位置，眉心微蹙。　　身体各处的疼痛其实已经渐渐退散，只剩下心脏，还在生生的疼。　　钟情蛊有距离限制，超出距离限制，身体会产生极大的痛楚，距离越远，痛感越强。　　宋茸不想让黎衔光体验这种痛苦，黎衔光胆子小，又是普通人，碰上这种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倘若在逃亡途中出现钟情蛊的疼痛症状……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宋茸在昨夜，控制母蛊压制住子蛊，让在黎衔光身上的子蛊暂且消停。　　可子蛊和母蛊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子蛊被母蛊强压住，与之相对的，是母蛊躁动更加剧烈，是宋茸需要直接承担双倍的疼痛。　　不过按理说在解除距离限制之后应该就没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靠近黎衔光的时候，疼痛没有减弱，反倒是更明显。　　宋茸想也许是昨夜控制僵尸费了太多精力，加上他的能力在渐渐衰退……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愈发力不从心了。　　他对于自己的能力逐渐衰退这方面感知是很明显的，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他发觉自己许多事力不从心，譬如飞头降这种东西，换做二十岁的他，也许直接可以给解决掉。　　可如今的自己，即便是穿上最最隆重的祭祀袍，拿着法杖，还是跟它缠斗不止，没办法立刻解决，而且还让森林里的朋友的孩子们丢了命，自己身体也受到极大的损伤，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请了那位帮忙。　　现在比起解决飞头降那次，能力更差了点……　　一缕阳光从厚重云彩中照耀出来，透过玻璃，落在宋茸摊开的手心上，宋茸静静感受着手心之中的一点点温暖，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自己会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人。　　可能不会再感知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可能不会再能和动物们沟通交流，可能连蛊虫都无法控制……　　到那时候，他又该怎么留住黎衔光呢？　　宋茸望向靠在后座闭着眼的黎衔光，不知所谓地伸出手。　　手臂不够长，距离不够短，他碰不到黎衔光。　　剩余的距离就好像一层厚厚毛玻璃，粗暴的立在他们中间，模糊不清。　　他和黎衔光一样，只能堪堪了解一个人影，再深层次的，再怎样详细的去形容，都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嗯？宋师傅你醒了？”　　刀老板揉揉自己干涩的眼，打了个哈欠：“才六点多，你醒的真早。”　　宋茸把举着的手慢慢缩回去，面不改色地说：　　“睡不着了。”　　刀老板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等自己彻底清醒之后，他调整好座位，发动汽车，往加油站的方向开过去。　　汽车晃动加上聒噪人声把黎衔光也给吵起来，黎衔光臭着脸，一副所有人欠他五百万的模样，坐在后面什么话都不说。　　刀老板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黎衔光，心道起床气还挺大。　　他清清嗓子：“我去买点吃的，你们吃什么？”　　宋茸说什么都行，刀老板应声：“那我看着买点。”　　他自动忽略黎衔光，直接下车了。　　车内剩下黎衔光和宋茸两个人，宋茸身心俱疲，头一次在和黎衔光独处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安静坐在座位上，不知道盯着什么方向发呆。　　黎衔光却说话了：“那么多东西，你能处理掉？”　　宋茸听到他的声音瞬间直起身体，回应道：　　“应该可以。”　　“应该？”　　他不确定的说法让黎衔光心态有些崩，他冷笑了声，自言自语道：　　“如果跟你捆在一起下半辈子都要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还不如死了来的自在。”　　宋茸心脏疼的更厉害了，几乎喘不动气，他攥紧衣角，缓了缓，说：　　“你害怕的话，我……以后自己出来。”　　宋茸坐在副驾驶上，背对着黎衔光，黎衔光看不见他脸色惨白还在冒冷汗，即便是看见，估计心里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他反问道：　　“你以为把我自己放在家里，就没有事了吗？　　宋茸，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内心没那么强大，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到这种事已经产生极大的心理阴影了，自看过那颗头之后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我不需要待在家里，我需要回家接受最好的心理治疗，我需要回去过安稳平静的生活，你明白吗？”　　宋茸喉头的腥甜再次涌上来，他不说话了，努力压抑着痛苦的身体反应　　车内一片寂静，等不到他的回答，黎衔光叹了声气：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刀老板提着一大袋零食回来，推开门，看见车内两人脸上的神情知道这是又吵架了，他装作没事人似的上车，关上门，把零食放在中间，说：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开车了。”　　在路上行驶半个多小时之后，宋茸才勉强缓过来，他在袋子里找出来一瓶水，喝了两口后，说：　　“刀老板，有件事我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昨晚……不知道为什么被魇住了，咱们最开始是一起走的，但走着走着忽然散了，我是在他们队伍中发现你的，你在最后面，闭着眼，和他们动作一样，缓慢地往前走着。”　　刀老板完全没印象，听的冷汗直冒，心里发毛：　　“我艹……我完全不知道，我就记得咱俩一直在聊天，然后，后面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回过神来，就看见他们一群在咱们前面走。”　　宋茸抱着那瓶水，继续说：　　“我给你们的符咒是驱邪的，昨天在你被魇住之后，我给你贴了一张，如果你身体里面有邪祟，贴那么一张应该能醒过来。　　但你没醒，符咒对你不管用。”　　宋茸想到昨晚摇铃引尸时，他在脚下还放了几张符再次进行测验，结果是一样的，那群僵尸不怕符。　　“符咒对他们也不管用。　　刀老板，他们不怕驱邪物品，证明体内并无邪灵作祟，这就排除了怨魂，邪术这两种可能性。　　昨天去的那片土地，风水非常一般，说不上好，但更说不上坏。如若他们休息的地方，就在那片坟附近，那么大概也不是风水问题。”　　刀老板握紧方向盘，喃喃道：　　“那到底，是什么呢？”　　宋茸也百思不得其解，呼出口气，声音很低：　　“对啊，到底是什么呢？”　　枯骨　　重新回到村中，离得很远宋茸就看见刀老板家门口站满了人，刀老板也看见了，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神色大变：　　“我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把车停在路边，也顾不上躲这些拒绝外来客的村民，飞速下车，往自己家里赶。　　周围村民看见车上下来三个人之后，都以一种极其愤怒的目光看着他们，刀老板要回家时，更是被门口一个大爷重重推了一把，他声音很大的在骂：　　“你滚！带上你的同事滚远点！”　　刀老板被他骂的心里突突的，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慢慢扩大：　　“怎么了？我家怎么了？”　　旁边的老太气得半死，拐杖在地上猛敲了两下：　　“你还敢问怎么了！你还有脸问？刀平，之前你来的时候我就说别来这边别来这边，你们非不听，弄死一个人还不够，现在好了，又遭报应了。”　　刀老板好像听懂了，不管不顾地往里面走，脸色非常难看：　　“让开！你们都让开！”　　推开一群人，走进院中，看见里面什么情况时，宋茸和黎衔光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见了震惊。　　刀老板他爷爷，死了。　　院子里躺着一个身上盖好白布的人，刀老板的奶奶哭的起不来，旁边有好几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在一旁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