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桐抬手抚上发带,“怎么了?” 窦娘子陡然变了脸色,指着他的脑袋,质问道,“这发带怎会在你头上?” 白疏桐不解,“为何这样问?” “呵”,窦娘子冷哼一声,“真是灯下黑啊,你们竟然背着我做这种事,我真是看走了眼,我就说你一个招蜂引蝶,抛头露面的小哥儿,心思怎会少了去!” 白疏桐被人劈头盖脸说了这么一通,越发听不懂了。 见他还是这副装听不懂的样子,窦娘子气的上头,站在门口就吆喝起来了,“大家快来看啊,这杂货铺的小掌柜忒不要脸了,勾引别人家汉子!” “你说什么?”,白疏桐来到窦娘子身边。 “我说什么!我说的就是你!前几日我在我家陈缎怀里瞧见了你头上这条发带,怎地今日就到了,你的头上,你还装傻!” “窦芙蓉,你瞎说什么呢!”,姜娘子拎着风干的野鸡出来。 “你休要坏我们公子名声,公子头上的发带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窦芙蓉叉着腰,像个斗的炸毛的公鸡,“你还替他遮掩呢,你们主仆一样不要脸,你们家整日有汉子进进出出的,我早就看出了你们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竟然偷到了老娘头上!” “她说的是真的啊?” “确实好些汉子天天巴巴的去杂货铺。” “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小掌柜对着汉子就笑。” “他什么时候和陈掌柜有牵扯了?” “人家还能让你瞧见?” 姜娘子听着人群的议论声,顿时火大了,“窦芙蓉,你个烂嘴的,我叫你瞎说!” 姜娘子扔了野鸡,就和窦娘子撕扯了起来。 白疏桐赶忙叫灵华拉架,灵华即便拉架也不老实,偷偷掐了窦娘子几把。 白疏桐看两人总算分开了,对着窦娘子说道,“窦娘子你冷静一些,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平日连陈掌柜的面都少见,无端猜测也要有证据。” “证据,你头上的发带不就是证据!” 白疏桐解下发带,柔顺的发丝倾斜而下,他却没有整理,而是将发带直直的递到窦芙蓉眼前,一字一顿和她说清楚,“这是奶娘为我绣的,南方才有的扶桑花,窦娘子可要好生分辨一番。” 窦娘子拿过发带,“这不是木槿花吗?” 姜娘子气的扯过发带给她看,“自己看看,扶桑花的花蕊长,花瓣和木槿花相似却也有不同。” 姜娘子又在怀里拿出了帕子,包括灵华袖口破洞后她补上的绣样,全都递到她眼前,上面同样是扶桑花,“你可比对针脚,这分明就是我给公子绣的,你发疯也要找对地方,真不知你家陈掌柜把发带究竟给了谁,要我们公子替那人受这无妄之灾!” 姜娘子说的话直戳人心窝子,可她也被眼前人气急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起来 “是不一样啊。” “远看真像木槿花,近看就看出不同了,咱们这里没有这种花,更没有这样的绣法。” “窦娘子也是可怜。” “她可怜?谁可怜一下白掌柜,平白被诬陷。” “也是,白掌柜还是个未出嫁的哥儿,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掌柜外面真有人了?” 赵掌柜这时走了出来,“窦娘子,你这就不对了,咱们都是邻里,互相最了解为人了,怎能这么诬陷人家白掌柜呢?” 赵掌柜主持公道是假,借机恭维白疏桐才是真,这段时间他们紫薇家可是人流密集,多亏了白掌柜,他如今可是把白掌柜当半个财神爷的。 窦娘子最后也没带走豆子和野鸡,自觉闹了这出很是丢脸,回去时有些失魂落魄的。 姜娘子算是和窦娘子彻底决裂了,“就凭她今日说的那些难听话,我就不可能再搭理她了!” 李伯不知如何哄她,只能少在她眼前晃悠,免得被殃及池鱼。 白疏桐扎起头发,好好的心情全被毁了。 没想,好不容易缓和的邻里关系,又降到了冰点,还是因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景曜下值时,见这一整个杂货铺都很低迷,不知发生了何事。 还是回家后,听景晓说起了今日之事,景晓今日虽在家,却在院中听了个全程,差点就要出门和窦娘子理论去。 他没敢,而且姜娘子吵赢了。 书生老娘没了 景曜带了些甜口的点心敲了敲铺子的后门,李伯开了门,景曜进去后站在院中,看向二楼。 正巧白疏桐听见动静,开了窗,两人就这么互相对看着,好一会,景曜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吃些糕点吗?” “等我下来。” 景曜一眼就瞧见了今日惹出麻烦的发带,“这就是扶桑花?” 景曜不是个习惯欣赏沿途风景的,没见过这种花。 白疏桐抬头看他,“你都知道了?” “嗯,明日她若再来找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还是别了,她一个女娘,奶娘就能搞定”,白疏桐晃了晃脑袋,他不心虚,所以他一直戴着。 “好看”,景曜误以为他需要夸奖。 白疏桐低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他拿过糕点,“怎么这么晚了还去买糕点?” “见你不开心,给你吃点甜的。” 白疏桐现在就挺甜的,不过他是不可能告诉眼前人的。 来赊货的日子,今日一早他就来了,结清了上次赊货的银两。 兰娘子和白疏桐聊了几句之前祭拜的事情。 他们这边有了动静,不一会对门的景曜和景晓就出来了,帮着一起搬货。 兰娘子见着白疏桐和景曜两人要比之前去他家的时候还要不同,想来是好事将近,她心里琢磨着,回去好好和婆母说说,好提前备下贺礼。 几人正有说有笑着呢,突然听到一声哀嚎,叫喊着,“娘!” 随后又是哭声不断,闹得街坊邻里全都出来了,赵掌柜和窦娘子也都听见了动静,前者很快认出了是家对门的书生。 后者则神情恍惚,想上前瞧瞧,又在原地踌躇起来。 景曜过去他家查看,不一会走了出来,“年纪大了,寿终正寝。” 那家的书生许久不出门,消瘦的不成样子,眼窝凹陷,在邻里的帮助下,艰难的将他娘送走了,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当晚,景曜在睡梦中,隐隐听到一些动静,察觉到不对劲,立马起来穿衣。 动静是隔壁闹出来的,那书生本要在房中上吊,踢倒凳子后,似乎决心不够,又疯狂的抓住唯一支撑的绳子挣扎了起来,动静不小。 景曜过去查看,正好将人救下了。 看着他颓然的样子,景曜忍不住开口说道,“有手有脚的,怎就活不下去了。” 书生木然坐在那里,景曜的眉头都要夹紧了,“县衙现在在下面镇子上做水车,需要一些会写字算数的管每天给工人发放工钱,你若还想赚些钱活下去,就过去瞧瞧。” 早晨杂货铺开门,白疏桐看着景曜顶着乌青的眼睛,一下子愣住了。 “景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景曜淡声说道,“昨夜那任书生上吊,我听见了,把人救下了。” 白疏桐张大了嘴巴,“那他不会再想不开吧?” 景曜也不知道,“就看他自己了。” 听见两人的谈话,灵华一拍手,“难怪,昨夜我起夜听到了不小的动静,我还以为是我睡糊涂了呢。” 帮着白疏桐简单整理铺子,最后挂上了门口需要贩卖的灯笼,景曜准备去县衙。 还没走,就见到窦芙蓉拿着水桶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见他在,眼神闪了闪,又去到了粮铺。 “赵大哥,借妹子点水呗?” “呦,窦娘子,稀客啊,你家不是有井吗?” “我家的井掉进了老鼠,可把我吓坏了,不说有了老鼠的水容易让人得鼠疫嘛。” “那窦娘子可要快些解决啊,总不能天天在旁人家借水喝吧。” 景曜看着窦芙蓉气恼着抬了一桶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