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本不想在席间说那些糟心事,可在座都不是外人,他便说起了,“还不是凤仙街那些流氓混混,一到冬日就只能关在家中无所事事,喝酒赌钱,然后就聚众闹事,每日都要去上两回。” “他们以什么为营生?”,姜娘子问。 “多是祖上的基业,他们那片,原本是最先的那一批县城住户,后来县城扩大,主城道变成了迎春街,集市又在紫薇街,加上丁香路那边又有松江,彻底没人愿意去那边了。” “那边的铺子也做不起来了,还有个赌坊在,游手好闲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景晓紧张的看向他大哥,“是那家赌坊?” 景曜点了点头,正是害了他爹娘的赌坊,“不止呢,那边除了赌坊还有花楼,总之,都是销金窟,再深厚的家底也能被掏空。” “县衙没想着解决吗?”,李伯问。 “赌坊东家牵扯颇多,和县衙算是互相制衡,不能轻易动,对哪一方都不好。” 景曜默了默,“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一年因欠债被打死的人有许多,大多数人怕是,不会闹到县衙,我那次算是例外,他们都算好了我家里剩下那些人不敢声张,没想到半路我回来了。” 白疏桐有些担忧他。 “没事,好在之后我遇上了师傅,做了仵作,他们的规矩,不碰官府的人,加上我又帮镖局东家解决了一个麻烦,他背地里帮我平了事。” 小小的北峰县,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有的人可能永远也走不到阴暗处,可也有不少人在明暗交界处徘徊不定,一个失足就是万丈深渊。 “县令任期快满了,不会去管那些事。” “那景大哥也要万事小心。” “我会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饭菜都要凉了”,姜娘子招呼大家。 接连的两场大雪后,天彻底寒冷下来了,白疏桐总算知晓了北地的冬日冷下来的过程。 大雪飘扬而下,真的如鹅毛一般,一夜过后,入目皆是茫茫素色。 白疏桐起来想起远方那人 白疏桐不止一次发现,灵华对隔壁的付璋太过关照了,时不时给人送去一些小零嘴,这次又要给人买汤婆子。 “小付先生今年十五还是十六,比灵华小了些吧”,灵华走后,姜娘子琢磨道。 “只要灵华看上了,小一些也没什么”,李伯道。 白疏桐不太乐观,“就怕他没那个心思把人当弟弟照顾,反倒让人多想。” 果真,还是白疏桐最了解灵华。 付璋看到灵华将这么贵重的汤婆子送自己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不可,灵华哥,这太贵重了。” “你拿着吧,看你手冻的,这个对我来说不贵重”,灵华将汤婆子强硬的塞到他手里,嘟囔道,“我出门前特意灌了热水的。” 付璋感觉自己被拉过的手发着烫,他从没和一个小哥儿这么亲近过,他不知现在自己是怎么了。 说实话,灵华哥不像个小哥儿,整日里也风风火火的,可今日怎么看着他像是变了味。 灵华送完汤婆子,又欢欢喜喜回了杂货铺,“公子,我的梨化的怎么样了?” 白疏桐看着水盆里被坚硬冰壳包裹着的梨,“你自己看。” 灵华敲开冰壳就迫不及待的拿起发软的梨咬了一口,“啊!好凉!” 白疏桐手里的书都险些没拿稳,“一惊一乍,好像是你被梨咬了一口一般。” “公子你快尝尝,好甘甜,比秋日里的梨还好吃”,灵华吃的眯起了眼睛。 白疏桐狐疑的拿起了一颗黑色的梨,尝试着咬了一口,咬掉一层皮后,梨的汁水就迫不及待涌入了口中。 “嗯,好吃的。” 李伯和姜娘子见公子都说好吃,这才拿起梨来吃。 “既然大家都喜欢,灵华你再去多买些吧”,这次白疏桐拿了他们平时花销的钱,没让灵华花自己的。 他实在是大手大脚,管不住钱。 “杨仁,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瞧你耳朵冻的,我那还有一顶去年的帽子,我给你拿来!” 灵华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付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汤婆子,顿了顿,刚刚乱糟糟的心绪一下子平静了,被冰雪压下来了。 杨仁道,“兔子又下了一窝,我想着来卖些钱,换些布料,棉花,想问你们要不要。” 白疏桐看了看他筐里的兔子,还真不少,“你打算卖多少,我可以放在铺子里面卖,但是价钱上给不了你太多。” “没事,一只能卖二十文就成,我急着买些风寒的药带回去,弟弟发了热。” 白疏桐立马起身给他拿钱,“那你快去抓药,布料棉花我这里都有,给你按价钱装上。” “谢谢白掌柜,谢谢白掌柜”,杨仁连连道谢。 “诶,帽子给你”,灵华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戴在了杨仁头上。 姜娘子也回去收拾了一下,虽说他们刚来不久,可去年他们在路上急着买的那些御寒之物,本也不打算再用,与其压箱底,不如拿给杨仁,便都给他装了起来。 杨仁回来看着自己被塞得满满的背篓,不知怎么感谢的好了。 “你是怎么来的?”,白疏桐问。 杨仁忙接话,怕再麻烦他们,“我坐村里的牛车回去”。 “那好,路上当心些。” 等人走远,姜娘子感叹,“真是可怜孩子,好在景相公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所,不然这冬日可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