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菀艰难地撑着手坐起来:“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雨,你去哪儿?” “我不放心,去矿洞看看,你好生歇着,大着肚子就别乱跑了。” 产婆说她原本日子都够了,要生就是这两日了,周烈叮嘱两句便披上蓑衣离开了。 刚走到坝子中,雨中跑来一人,大喊道:“不好了!大当家的!矿洞塌了!” 雨声太大,声音有些模糊,等周烈反应过来,瞳孔一震。 这几日从冶炼厂装兵器,几百个兄弟都在矿洞边住着,想到这里瞬间狂奔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雨布似的糊在脸上,站在山头,远远地便看见矿洞的一侧被雨水冲跨,稀巴烂地碎在地上。 “大哥!” “大哥!” 赵莽看到周烈的身影,跳起来招手。 “兄弟们呢!” 赵莽大声回答:“都在这儿呢!温小兄弟在前半夜叫我起来,让把住在洞边的兄弟们都叫出来,只是洞没保住。” “洞没了再修就是了,人没事就行!”周烈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到裴宴礼跟前扑通跪下。 “谢谢你救了兄弟们的命!” 裴宴礼赶紧将人拉起来:“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难免二次塌方!” 周烈想到寨子,看向他犹豫的眼神一下坚定:“小兄弟跟我们一起回寨子!那儿地势高,安全些!”他周烈不是忘恩的人,反正少主不在,等雨停了再叫他离开便是。 一行人为了安全走大路绕回去,刚到寨子口,便看见几个妇人忙忙碌碌东奔西走。 赵莽拦住一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妇人眼神转向周烈:“大当家的,你媳妇要生了!” 一问才知,陈菀听人说矿洞塌了,心中不安,然而刚出屋子就被湿滑的门槛绊倒,一下子见了红。 几人焦急地等在门口,只见一盆盆清水进去就被染得鲜红,周烈抹着脸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产婆终于出来,周烈连忙将人拦着:“我媳妇如何了?” 那人摇了摇头:“陈娘子摔得胎移了位,生不出来啊!这孩子头不出来,会憋死的!” “我媳妇呢!实在不行也得救我媳妇!” 楚衍已经赶过来,看了周烈身边的陌生人也来不及问,只拉回周烈。 “你先冷静些,把产婆扣在这,你媳妇更遭罪。”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柳芙蓉撑着伞被孙厨娘带过来:“我会些医术,也许能帮上忙。” 作者有话说: 无 愚忠等我回来 声音入耳,裴宴礼浑身一僵,压制住情绪转过头。 她撑着伞披着毛氅,明明未着妆面,眉眼间仍显艳色。 伞檐渐起,二人四目相对,柳芙蓉话音噎在嗓子里,见他微微摇头便握紧了伞柄移开目光。 自柳芙蓉来到这里,周烈和楚衍并未见过她,周烈都没顾上这人未曾见过,只低着身子胡乱祈求着。 “我尽力一试。”楚衍将人送进去,眼神在她身上打转,想到什么却未言语。 刚一进屋,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袭来,柳芙蓉压制住心中的恶心,把提前准备的覆面拿出来。 陈菀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不只是害怕还是累的,眼泪顺着眼尾滴落在枕头上。 产婆似乎也是没了招,站到一旁连拿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柳芙蓉并不是专业接生的,不过跟着盛娘子接生过几次,此刻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麻烦熬些参归汤来,要快。”产婆是有医学底子的,马上就去安排了,这汤一般是产后滋补用的,她一时慌乱竟忘了现下服用也能用于补气力。 柳芙蓉站在侧面,按压她的胎位。 “陈娘子,我现在将你的胎位从外按正,你忍住疼,保留气力。” 陈菀摇摇头:“我是不是要死了,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 她打断:“不会的。”她顺了顺她湿透的头发,“我进来时你丈夫哭着求我,他告诉产婆,就算不要孩子也要救下你,就当是为了他,你也得撑住,准备好了,我数到三便要用力了。” 她回忆着盛娘子的手法,忍住不听陈菀的惨叫,只攒着力气将孩子的头顺正。 这个过程急不得,一不小心既会伤了产妇也会伤了孩子。 豆大的汗珠滴落,周围帮忙的几人都忍不住啜泣。 产婆从门口经过都不敢往外看周烈的眼睛,只端着汤药匆忙进屋。 “胎水破了太久,喝完药你跟着我的口号使劲。” 陈菀认出她不是寨子上的住民,原本姣好的一身为了自己已经弄上了血污,明明已经累得发虚还要给自己打气,她哭着点点头,呼出一口气做好准备。 周烈原先还能忍着泪,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瘫坐在地上,众人也跟着揪心。 比产婆的声音先传来的是孩子的哭声。 “生了生了!恭喜大当家的,是个大胖小子!你媳妇也没事,累得睡过去了!” 足月的孩子生出来没那么皱巴,产婆将孩子裹好抱出来给周烈看了一眼,又抱进屋内以免受风。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柳芙蓉擦了擦手上的血渍走出来,周烈上前,她拦住他感谢的话:“我再去药房给她配副药。” 裴宴礼接话:“在下略懂一些,姑娘写下方子,我可以帮忙抓取。” 柳芙蓉假意犹豫片刻:“正好产婆要留下照顾陈娘子。” 周烈拍在裴宴礼肩膀上:“辛苦小兄弟了。”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大当家的能收留我,在下已经很感激了。” 说是药房,不过是各种草药堆砌的地方,两人走到后面背对着门口。 裴宴礼终于放下戒备将人抱入怀中,只觉得她又清瘦了不少。 “可有受伤?” 柳芙蓉埋在他的怀中,眼眶有些微湿:“没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是裴宴禾。怪我,在他督工公主府的时候我就该发现的。” “他有意隐瞒,圣人也会百密一疏,这不怪你。” 柳芙蓉抬头问道:“裴宴禾已经去了京城,爹娘还好吗?” “别担心,你被带走那日,黄骋认出他就是平阳侯府的黑衣人,便设法让镖局的兄弟替换了裴宴禾派去的杀手,伪造了爹娘的死讯将他骗回了京。” “矿洞塌了,周烈想要出兵必定会耽搁几日,陛下已秘密召集柳家军前来堵截,今日混乱,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 柳芙蓉想到乌孱:“我得回去一趟,带上他一起走。” 为了不引起怀疑,裴宴礼继续留在药房,柳芙蓉留下方子借口疲累先行回屋。 刚一进来就被乌孱拉走,他已经在厨房找了吃食打包好:“今夜说什么都得跟我一起走。” 柳芙蓉不知道他突然是怎么了,挣脱开他的手,正想说遇见裴宴礼的事。 乌孱以为是她不愿意离开,语气加重:“你知不知道矿洞里面全是炸药!这只是显露出来的部分,还有地下,裴宴禾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至少这寨子别想有活口!” 趁着柳芙蓉被孙厨娘叫走的档口,乌孱翻墙混入人群去了山下,泥土被冲得更散,雨夜中闪烁着银光,他原以为是埋在地里的兵器,仔细一看是包裹着炸药的铁管。 她眼神一沉,还未作出反应。 门口突然涌入一众人手将她们团团围住。 乌孱下意识将柳芙蓉护在身后,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隔开两人,准备带走乌孱。 柳芙蓉眼疾手快夺走其中一人腰间匕首抵在脖颈,靠近几人瞬间慌了神,毕竟二当家可以吩咐了绝对不能伤到这个女人。 她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慌乱,更加靠近了些:“让我一起去。” 等他们到时,裴宴礼也在堂中,只不过双手被牢牢绑住。 柳芙蓉上前一步道:“大当家的,这是何意?” 周烈从楚衍手上拿过画像,摊在他们面前:“温小兄弟,这画中之人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画像是裴宴禾走前留给楚衍的,十余幅,见到便不可留下活命。 裴宴礼未答反问:“大当家的抓我便是,怎还如此兴师动众?” 楚衍缓缓道来:“厨娘说这位小姐来自京城,恰巧少主走的第二日,这位和尚就来了三兽岭寨,而两位还是旧相识,适才产房门口,二位虽无言语,可是下意识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楚衍起先只觉得这女人眼熟,一翻画册反而看到了他。 柳芙蓉轻按住裴宴礼的肩膀:“我观你二位为人仗义,何故为裴宴禾走狗?” 从这几日厨娘们所言,再看他对自己妻儿,并不是丧尽天良之人,何况这个寨子里几乎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却又对她十分尊敬,只有可能是裴宴禾故意隐瞒,如果他们之间的信任当真坚不可摧,裴宴禾又何必埋下那些炸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