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鱼,明晚吃完饭一起去令晚的墓地?她很想你。】 顾羡鱼的脸色开始变白,世界开始变得扭曲。 “这是一位老中医推荐的膏药,敷在脚上很有效果。” 远处,顾临澜拿着两盒膏药走近,顾羡鱼抬头,和他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无 暴雨时相聚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白得有些刺眼。 顾临澜莫名站定,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他的手机上。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又紧攥膏药,上前夺过手机。 顾羡鱼指尖发凉。 她忘了愤怒。 愤怒在出现之前被一股悲戚而痛的东西压下去,砸得她心脏抽痛。 原来他一直在承受这些。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临澜无措地把手机塞进口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他脑袋空空,定格两秒后总算想到能做什么,他脚步凌乱地奔向厨房的微波炉前。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他们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厨房,四周长久沉默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半小时后,顾临澜将温热的晚餐端到茶几上。 顾羡鱼接过他手里的筷子,空气里只剩下微弱的咀嚼声。 顾临澜无意识搅拌着紫米饭,眼神微抬,只见顾羡鱼大口大口吃着饭,好像生活里只有吃饭这件事。 “这鸡胸肉不腥。”他突然说。 顾羡鱼点头。 “于姐准备的减脂餐怎么样?” “千篇一律,吃腻了。”顾羡鱼抬眸:“换家里的吃吃。” 顾临澜抿出一个笑容:“结果是不是一样难吃?” 顾羡鱼轻笑。 笑容很淡,很快消失下去。 她握着筷子无意识插起鸡胸肉,白嫩的肉上一个洞接着一个洞,像一个四处漏水的心脏。 她放下筷子,忽然说:“他给我发了消息。” 话题终究转到这上面来了。 顾临澜收回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我打算让他滚蛋。”顾羡鱼继续说:“可这句话无足轻重,没什么意义。” 顾临澜垂眸盯着紫薯饭,低声说:“他很关心你。” “那些让我很恶心。” 顾临澜突然噤了声,手里的动作跟着僵直,他像卡住了一样,长久定格在那里。 漫长的六十秒后,他像沉溺者那般,带着自我毁灭的态度说:“原本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顾羡鱼顿住。 “羡鱼,”他的声音平静,眼尾却沾了破碎的猩红:“原本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是我。” 顾羡鱼回过神紧紧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是我,他们要掉包,把我和他们的儿子调换,”他深吸一口气:“但他们抓走的是你,一个女孩。” 顾羡鱼第一次听到这些,脑袋发懵,像被人硬塞了很多东西,脑袋僵硬转不动了。 “事情败露,他们把你卖给了人贩子。” 顾羡鱼扶额艰难道:“他们是谁?” “家里工作的一对夫妻。” “跟了妈妈很多年。” 顾羡鱼咬唇:“你怎么知道的?” “警察说的,我三岁的时候抓到了他们和人贩子。” “那顾羡鱼”顾羡鱼错愕:“顾羡鱼她——?” “你不在名单上。” “她失去了最后希望。”顾临澜抬头,眼尾发红:“妈妈,没有希望了。” 顾羡鱼僵住,呼吸变得艰难。 过了不知道多久,客厅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顾羡鱼双脚冷得发痛时,她找回了自己发抖的声音。 “你也那样认为?” 顾临澜偏头没有看她。 顾羡鱼颤声着重复:“你是不是认为,妈妈不想见你?” “从小就那样认为?”顾羡鱼眼眶微热。 顾临澜的手微微发抖。 看着他,顾羡鱼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他们天生弱小。 自记忆里,家里就爆发着无止境的争吵、怒骂、打闹,以至于幼年时的一晚,养父养母在房间里打架,她颤抖地抱住养母时背上被皮鞋打了一下,都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只是很痛,但家里一直这样,没什么不对。 第二天,他们和好,养父给了她一百块红钞票。 很多很多的钱,她可以买很多很多的零食。 六岁还是七岁,养母一走了之,养父托人给她打电话,大声怒斥“把这个孩子带走,那是她要领养的。” ——爸爸不喜欢我,我是属于妈妈的。 幼时的顾羡鱼如此想到。 她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缩在沙发上听他的电话,那句话很刺耳,顾羡鱼至今印象深刻,但在当时,她却没觉得养父有什么不对,他恍如“天神”般神圣存在着。 好像养父天然就可以当面骂她,好像她天然就不应该被他照顾。 好像寄人篱下就不能奢望什么。 后来养母回来,事情闹得很大,引来很多人,她被送到养母亲戚家里,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高考结束,她看了很多书,见识了很多人,看到过她们的世界与生活,她羡慕,带着绞痛般的痛楚一遍遍审视自己的生活,慢慢发现—— 养父不对。 养母不对。 他们不对。 是他们不对,顾羡鱼。 很多夜晚,她都要这样跟自己说。 走出原生家庭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意味着要推翻过去所认识的一切,推翻那些偶尔的幸福,推翻那些自我反省的时刻,推翻过去重建新生。 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反抗的。 顾羡鱼望着顾临澜的侧脸。 二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上天”给予的东西有问题,开启那痛苦又脆弱的反抗的。 沉默,世界开始新一轮漫长的沉默。 顾临澜偏头始终没有看她。 顾羡鱼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眼里的湿润干涸,顾临澜睫毛轻颤,那颤抖细密像是控制不住般。 顾羡鱼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坚定而清晰。 “二哥。” “你是不是在等我的一句话。” “你没有错。” 顾临澜嘴唇动了一下。 顾羡鱼:“可是我不想说。” 顾临澜僵住了。 “因为我没有立场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你应该说,”顾羡鱼停了一下,让那几个字悬在空中:“我没错。” 顾临澜没错。 顾羡鱼没错。 顾临澜抬头,脆弱得快要碎掉。 “如果当初——” “如果被抱走的是你,如果该死的人贩子没有买下我,如果世界没有人贩子,如果世界没有坏人,”顾羡鱼掷地有声地打断了他:“你知道的,这些如果不可能存在。” 世界上有坏人,就要躲在角落期待如果没有坏人的生活吗? “如果舅舅伤害你,就回击他。” “搬家吧二哥。” “回去住。” 翌日晚上八点半,货车停在顾宅门口。 等得双脚冰凉的祝惠清第一时间叫人来搬东西,顾羡鱼神色平常地靠在大门门口。 顾临渊、江肆一个站在书房阳台、一个站在长廊边。 顾羡鱼看着搬家公司的人将东西一件一件搬上二楼,混沌的脑袋在冷风的刺激下逐渐清醒。 她暂时没有跟江令武撕破脸。 她不想打草惊蛇。 江令武宁愿暴揍亲生儿子一顿都不愿撕破脸,坚持演戏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接受不了亲妹妹的去世,把个人情感宣泄到顾临澜身上? 他不像是没有理智的人。他是企业家,精明能干,在商场浮沉多少年,经历过多少大事,十多年过去,依然接受不了妹妹的离去,只能用那种方式找个宣泄口吗? 顾羡鱼怎么想怎么不信。 昨晚,她托人调查江令武在国外做的事,暂时没有得到回应。 思索间,顾临渊走到了她旁边。 “他人在哪。” 顾羡鱼看着他,莫名有点恍惚。 如果顾临渊知道,他当时的选择把顾临澜推向 她眉眼拧紧将那些想法推出大脑:“他自己开车过来。” 顾临渊“嗯”了一声,没有上楼忙,目光漫不经心扫试着眼前的搬家盛景,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 顾羡鱼至今没有跟顾临澜谈顾临渊。 站在顾临澜的角度,这不是一件说“顾临渊当时没有办法,他太小什么都不知道,自己选择去更惨的小叔家,没有想过因此让你受罪”就能解决的痛。 痛意真实存在,且经年累计着。 于顾临澜而言,幼小的哥哥是他全部的期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