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个理。”苏春台抚着费心打理过的美须,有意奉承她几句,“一叶障目不见山,一花迷眼不见簪,夫人这想法实在是巧极妙极。” 裴氏对他随时随地就要卖弄文采的骚包性子十分不喜,虽不会说出来,但表情很淡,淡到恨不得他从眼前消失。 他倒是识趣,故作姿态地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顺便闭了嘴。 “或许真是女儿记错了,劳烦母亲了。”苏凝霜满脸的感激,一副任凭嫡母安排的模样,仔细说道自己前几日去过的地方。 下人们分头散去,皆是一无所获。 又寻一遍,后面多了一人。 “夫人,这位钱妈妈说看到有人捡了什么东西。”相思说着,示意那人进来。 “钱妈妈,劳烦你告诉夫人,你是哪一日,在何地看到何人捡了什么东西?” 钱婆子弯腰含胸,头都不敢抬,“奴婢今日在三姑娘那里打扫,看到三姑娘袖子里掉出来什么东西,被她自己捡了起来藏在针线笸箩里,好像是一支簪子……” “三妹妹!”苏凝霜满眼的不敢置信,“你……” 她咬着唇,似是说不下去,请求裴氏,“母亲,这是一场误会,东西找到就好,许是三妹妹捡了去,一时贪玩忘记了。” “大姐,我没有见过你的簪子。”苏听雪说着,娇美的脸上闪过一些心虚。 苏怜风冷哼一声,“说这些作甚?母亲,这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何需听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一室的气氛凝重,春风都吹不散。 裴氏沉思一会儿,示意庄嬷嬷去一趟。 庄嬷嬷去的快,回的也快,将那针线笸箩端了过来。 绣绷子绷着的锦蓝色锻布上,几片竹子栩栩如生,掀开这绣品一看,下面赫然是一支有些发蔫的红梅。 苏听雪看着那红梅,美目盈着的秋水滑落,如掉线的珍珠。 “我……就是想我姨娘了,我又怕被人知道……母亲,对不起……” 她的姨娘名红梅。 雪落红梅艳阳天,一花凌寒凛冬春,这是苏春台为红梅作的诗,听说她名字里的雪字也从此诗中而来。 有人说红姨娘根本没有病亡,一说是与人有染后私奔,二说是通奸被抓后被发卖了出去,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俨然成为府中的忌讳,章氏和苏春台都严令任何人不许提及。 有这样一位生母姨娘,身为女儿纵是想念都不敢让人知晓,她默默地流着泪,看上去楚楚动人又实在是可怜,和那被折下来的红梅一样无依无靠。 她哽咽着,泪眼汪汪地望向苏春台,“父亲,女儿不孝……” 苏春台已敛去往日里的风流潇洒,皱眉抿嘴缓缓起身,背手经过她身边时,看她的目光极其的难懂。 他一走,气氛更是凝重。 “三妹妹,是我不好。”苏凝霜一脸愧色,看着都要哭出来,“我哪里想到簪子会无缘无故不见,还扯出这些事来。” “霜姐儿莫不是还不甘心,难不成搜遍全府所有人的屋子才罢休?”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凝霜这下是真的急出泪来,“我……” 裴氏摆了摆手,让她什么也别说,命所有人都退下,只留苏听雪一人。 “母亲,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听雪认着错,泪水却是不断,玉色的小脸似被水洗过一般,越显冰雪通莹。 裴氏的视线落在她仅有米珠绢花的发间,转头对庄嬷嬷道:“你去把我那个嫁妆匣子取来。” 庄妈妈领命,快去快回。 朱漆的雕花匣子,铜锁看着都有些年头,裴氏打开后示意她挑选一样,“这些都是我做姑娘时的首饰,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她满脸泪痕,却乖巧摇头,“母亲,这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裴氏先是用帕子帮她把眼泪擦干,再取出一支金镶玉双蝶簪,插在她的发上,“这簪子是我十四岁那年进宫前,你外祖母特地命人打制的。” “母亲,这太贵重了,女儿不能要。” “长者赐,焉敢辞,我给你,你就收着。” 她无法,只好收下,心下几番猜测。 裴氏没再说什么,也没多留她,等她人一走,脸上的些许怜爱之色就淡了下去。 “这孩子向来不争不抢,却还是碍了有些人的眼,明里暗里的恶心人,真当我是个糊涂的,看不出来这样的小伎俩。” 侯府那样的门因祸得福我是个有福气的 …… 将近自己的住处,苏听雪打眼就看到白碧桃树下的苏凝霜。 苏凝霜曾不止一次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自己的三妹妹比当年的红姨娘还要娇美,她看着苏听雪走近,只觉那冰肌玉雪刺人眼。 姐妹二人私下见面,也各有礼数。 她眯了眯眼,紧接着涌现出担忧之色,迎上来后相问,“三妹妹,这事都怪我,母亲可有责怪于你?” “没有。”苏听雪如实回道,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母亲说我受了委屈,还送了这支簪子给我,是她年少时随外祖母进宫之前,外祖母命人特地给她打制的。” “三妹妹无事,我就放心了。”她像是真心为苏听雪高兴,语气中都透着松快。“有母亲护着,三妹妹当真是好福气,日后定能顺心顺意。” “我也觉得我是个有福气的,母亲是个好人,我生母姨娘虽不在,我这些年也没受什么苦,她还能给我定下和李大哥的亲事,我心中很是欢喜,李大哥他……”苏听雪娇羞起来,越显粉面桃腮,美得毫无心机,“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大姐你丢了簪子,我却因你之祸得了福。” “你没事就好,我不打紧的。”苏凝霜盯着她的脸,企图不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丝表情。 她脸上的娇羞略散,取而代之的是羞赧和愧色,心思全浮于表相,“也是多亏了钱妈妈那一出,她必是见我私下想着姨娘,因而怜惜于我,故意借着这次的事让我的思念过了明路。” “你竟是半点不怨那奴才?”苏凝霜惊讶相问,看她的目光越显几分古怪,“我怎么瞧着她没安好心,怕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在父亲和母亲面前让你难堪。” “大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美目清盈盈的,没有半点对人性复杂的猜疑,一派天真纯净的模样,“我有恩于她,她万不会害我的。” “这样啊。”苏凝霜垂了垂眸皮,眼神微闪,“看来是我多想了。” “大姐,你就是思虑重,这才压得身体比旁人弱。”苏听雪眸如春光映月,素手摘下头上人簪子,无意识地显摆着,“大姐你看,这簪子真好看。” 纵使封存多年,其光泽仍旧耀眼,玉质上乘工艺绝佳,双蝶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贵重不凡之物。 苏凝霜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