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窗还紧闭着,日光被外间挡了一道,再透过珠帘洒进来,早已失了原本的猛烈,光影都慵懒了几分。 一如他此时的姿态,似将起的狮子,欲捕食充饥,却还要戏耍磨蹭一番。 半晌,他给她解了惑,“我那条被你弄脏的里裤。” 她已落入深渊的心,又是一塌。 尔后,挣扎了几下。 “侯爷,我不聪明,好些话都听不懂,您不防直说。” “京中的刑部大理寺皆有豢养细犬,可作追踪缉凶之用。” 这话她信。 狗鼻子灵,古人的智慧更不容小觑,她用那里裤擦过手,上面肯定也残留她的气息,倘若他非要逼她屈从,用上那样的手段,她将无退路可言。 当下作吓傻的模样,美目泛着水光,怯怯地看着人,也不说话。 有时候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裴洹知道,她听懂了。 这女子的见识是从何而来? 他欲探究竟,也知不宜操之过急,“你不必担心,你若不愿,我不会强迫。” 她听懂这话的意思,不知该喜还是该庆幸,一时心情复杂,人在权势下,不得不低头,分明是他威压吓人,她却还要感恩戴德。 “多谢侯爷。” “你走罢。” 她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走人,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声,脚步不由加快。 那急切逃离的步伐,清晰落入他耳中。 他薄唇一抿,嘴角渗出血出来。 一刻钟后,他走到一幅画前,挑起一根细到几乎不可见的银丝,扯了几下后,楼上连通的铃铛响起。 很快,陈垓过来。 他刚想说什么,一声重咳,吐出一大口血来。 陈垓大惊,“侯爷!” 紧走几步,扶他坐下。 “都是属下不小心,若不然也不会触动机关,要不是您替属下挡了那一下,属下的命就没了。” 秦珩查到孙司马有一处私宅,似有几分可疑,于是他们昨晚夜探,找到一间暗室,也是陈垓大意,以为就是个寻常的密室,却不想机关重重。 陈垓一想到当时自己被他护着,那横梁结结实实被他挡住,眼眶都泛着红。 “我没事。”他有些嫌弃地睨着,“你哭什么?” 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另一张脸,凝脂细嫩的肌肤上,挂着露珠般的眼泪,泪盈盈地勾着人,娇娇怯怯楚楚可怜。 当下更嫌弃眼前的人。 “别哭了。” 陈垓吸了吸鼻子,欲他让药,他摆了摆手,说是已经上过。 “侯爷,属下怎么觉得您这几日有点怪?那苏三姑娘一来,您就让属下走人,她是定了亲不假,可您也不能真的放心她,她万一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您到时候失身又失心……” 他冷眼一斜,陈垓立马闭嘴。 那女子还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至于失身失心…… 他若有所思,凤眸幽邃。 …… 苏听雪一路避着人,回到自己的住处。 垂柳守在门口,见到她后立马拉她进屋,随即将门关上,语气有些急切,“姑娘,李公子来找,奴婢先前去过隐香阁,您不在,奴婢不敢乱说,便让人带话,说是您睡下了。” “你做的很好。” 主仆多年,她们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抬起衣袖,细嗅几下。 很淡的冷雪沉香气,应是在衣柜里沾染上的。 当下让垂柳取出一身今年的新衣,再对镜梳了个望仙髻,临走之前迟疑一二,将裴氏送她的金镶玉双蝶簪戴上。 娉娉袅袅步步娇,弱柳迎风寸寸香,出后角门见李项时,嫣然一笑,杏眼藏情怯,语未出,已是娇不胜羞。 李项烦乱的心,瞬间被美色所抚,满眼的焦灼化成痴迷。 “李大哥,我今日随母亲学着管家,难免乏累了些,垂柳心疼我,也就没叫醒我,你是不是等急了?” 她愧疚着,越显娇羞。 一番话下来,意思有二,一是表明自己受嫡母重视,被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二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但重点在一。 李项回过神来,跟着她话里的重点走,“你跟着你母亲学管家了?” 她羞赧点头,微微避开些他灼热的目光,“母亲说,她教我这些,以后都能用上。” 这一侧身,正好将她头上的簪子完全显露,像是不经意般扶了一下,又想起来似的,软软的声音中不掩欢喜,“这簪子也是母亲送我的,是她年少时随外祖母进宫前,外祖母特意命人给她打制的。” 出自侯府,又进过宫的东西,说出来都身价倍增。 李项不免多看了两眼,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精巧的耳朵上,那娇嫩的肌肤如雪,晃得他心荡神驰。 她该说的说了,这才像是想起什么,问:“李大哥,你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我……”李项支吾着,只觉那些话堵在喉咙处,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来时已想好说辞,如今见到她,所有的准备全乱。 他总不能说他母亲被她气病了,这两日都躺在床上,不吃也不喝的,一天到晚都在哭,哭他爹走得突然,哭他亲事不顺,更不能说他这次来,是想让她去给他母亲赔个不是,以消解其中的误会。 半晌,胀红着脸憋出一句,“我母亲病了。” 苏听雪闻言,望了一下天。 那盛满春水的杏眸中,包含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无奈。 她心中情绪无人晓,面上却是着急关切,一连几问,“伯母病了?可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 李项一一作答,说是头疼,大夫开了方子,也吃了药。 “原是惊了风。”她喃喃着,作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秀眉蹙着,并不见舒展,“按说我应该去探望一二,只是你我到底还未成亲,说出去不太合规矩。” “这……” “我倒是有个主意。”她不等他说什么,似深思熟虑一般,又道:“我备些东西,托我母亲派人送去,如此一来既合规矩,也更能体面些。” 这倒是个折中之法。 李项越想越觉得可行,也越发觉得她善解人意,热血一上头,许下承诺,“听雪妹妹,你当真是我的解语花,你放心,我李项此生定不负你。” 她还是同样的话,“我信你。” 两人守着规矩,情真意切地待了半刻钟,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一迈过没脚踝的门槛,她满眼的含羞带怯不再,水杏般的眸子里瞬间归于平静。 穿月洞门、过园子,所到之处下人无不见之行礼,便是离得远些的,也会遥遥福身。 内宅之中捧高踩低者众多,若是换成平日里,纵是她走到跟前,也有人当作没看到,而今府里大姑娘自省,二姑娘受罚,她这位最不起显的三姑娘反倒跟在主母身边学着管家,自然是地位不同以往。 风拂着她的衣裙,飘然若仙,仙姿与绝色相互辉映,分明是一样的五官,却有不少人感慨她和从前判若两人。 有人窃窃私语着,嘀咕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位三姑娘不光长相最佳,那通身的气质仪态,比之大姑娘和二姑娘也不差什么,为何过去总是让人忽视她。 她自是知道,因为装与不装,差别甚大。 还未近隐香阁,将入小桃林时,便看到在树下发呆的苏春台,他手里拿着一枝桃花,一派的风流倜傥,还有几分忧郁气质。 单从外表来看,他不像是个做官之人,更像是醉心山水诗词的文人墨客。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他虽在衙门任职,却只是个闲曹,平日里最喜与人谈诗论词,一心系于风月,半点不在官场,亦不在内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苏听雪几步上前,乖巧行礼。 父女关系淡薄,还不及这春风与花瓣相熟。 她行礼过后,没有立马就走,而是想亲近他,又害怕的模样,怯问:“父亲,昨晚您是不是去看过我?” 那声叹息,还有那丝紫罗香,她应该没有猜错。 他皱起眉来,不置可否,“你是不是有事找你母亲,正好我有一事,你代我传个话,我就不进去了。” 所以他这里徘徊,是不想见里面的人吗? 她柔顺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也无需再追问,因为他的沉默就是答案,而这个答案,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少证明在他的心里,自己这个女儿不是毫无存在感。 “孙大人明日在家中设宴款待侯爷,侯爷已经答应,我也会作陪,你告诉你母亲一声,让她准备一下,与我一同前往。” 她应下,疑惑他为何人都来了,却不进去亲口告之。 他见她同意,似是松了一口气,“那你进去,我还有事。”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