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洹凤眸轻扬,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里。 还躲他! 当真是好得很。 他优雅拂袖,落座之后示意众人也坐。 苏承礼是主,自是当仁不让地。 他凤眸一扫,语气不紧不慢,“这篇文章本侯已看过,其中一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堪称点睛之笔,若无这句话,倒是有些乏善可陈了。” 而这篇文章之所以在松山书院的学子中被传颂,也正是因为这句话。 或许是面对像他这般身份之人,也或许是苏听雪也在场,李项没由来的心虚,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攥着双手,深吸一口气。 “侯爷谬赞。” “本侯从不轻易夸人,你这句话实在是妙,道出为官之人应有的初心,当称警世之言。上次你与本侯提起时,本侯大受启发,却有一事好奇,不知你是在何等心境之下有感而发,才得此佳句。” 裴洹这话一出,心虚的不止是他,还有苏听雪。 苏听雪不光心虚,还有所怀疑,心紧之时,睫毛也随之颤动,抖着半抬眼皮,如蝴蝶展开受潮的羽翼,羽翼之下的瞳光,瞄着那上座之人。 倏地,对上一双睨向她的凤眸,眸色深如海,不见底,不可测,却泛着诡异的粼波,一层接着一层地朝她袭来。 她心头狂跳,如白日见鬼。 难道那次他听到他们说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想吃了她“侯爷,您 …… 须臾,他的视线转移。 仿佛方才那种感觉,只是她的错觉,她揪着衣服的手松开,紧绷的身体为之一懈,暗忖着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而其他人的目光,此时全朝着李项汇聚。 李项的掌心中,已经出了汗,没由来的越发心虚,头皮隐隐发麻,尤其当裴洹也在看他时,那极淡极静的眼神让他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他忐忑、惊骇、坠坠不安,拼命告诉自己,那些事只有他知,苏听雪知,万不可能有的看法。 “我觉得侯爷说的对,全篇文章之中,唯有那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最为出彩,旁的确实泛泛。” 刘届元和章华两人也表示认同。 他们几人都是松山书院的学子,学子之间相轻相嫉在所难免,尤其是两年前大家还半斤八两,突然有一人冒了头,才名远扬受人追捧,其他人自然心里不怎么舒服。 旁的不说,苏听雪却是知道平日里,李项都是被他们排除在外的那一个,一是李家已经败落,二便是才名的距离。 李项虽然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流露,还是有一点挂相,那不自然的脸色和轻抿的唇,无一不昭示着他此时的不平静。 他在意的不止是他们的态度,还有他们话里的褒贬之处,那贬的全是他自己的心血,而唯一受褒奖的却不是他真正的才华。 自尊与失败感相互博弈,他大感受挫。 气氛却是浓烈,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苏听雪眉头渐蹙,心情有些复杂,还有几分无奈,不无怀疑地想着,今日这一出真的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隐晦地环顾一周,最后从裴洹身上掠过。 裴洹修长的身体微斜,矜贵而随意,睥睨着所有人,似是听得很认真。 忽然,他转向这边,“几位表妹有何见解?” 苏怜风迫不及待地道:“我等闺阁女子,哪里懂什么作文章,闲暇时看的也都是一些话本子之类的,说出来都怕侯爷表哥笑话。” 苏承礼闻言,下意识皱眉,“风姐儿,侯爷面前,你说这些作甚?” “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侯爷表哥是自己人,我当然要实话实说。近日我看了一本名为《人鱼记》的话本子,很是精彩感人……” “风姐儿!” 苏承礼微恼,心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也算是有些才情,出门做客时都会卖弄一二,弹琴做诗不输入,怎地今日如此糊涂,当着侯爷的面说自己爱看话本子,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等谈论文章,你提什么话本子,快些坐下罢。” “大哥此言差矣,话本子也有可看之处,侯爷,您说是不是?”苏怜风暗自得意着,内心一片火热。 昨日一大早,她就让人去买了那本《人鱼记》,初时只当是接近裴洹的途径,谁知一看就入了迷。 一想到书中的情节,裴洹也看过,更是一颗心又烫又羞。 苏承礼嫌她丢人,刚想再说她几句,不料裴洹开了口。 “山水秀美而多妖精,山有妖,水有精,山中树木鸟兽成妖,水中鱼虾珠蚌成精,有些杂书也值得一看。前几日本侯闲来无事,正好也翻过那本《人鱼记》,深以为其中山川风物之说很是精妙。” 他这一推崇,风向立转。 刘届元忙道:“侯爷所言极是,那本《人鱼记》,小生也略知一二,著书之人名为有情公子,他所书皆是精怪异志之类的话本子,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岂是有可取之处,简直堪称精彩绝伦。”苏怜风这话一是讨好裴洹,二是肺腑之言,她张扬的脸上,布满情窦已开的红晕,“那鱼娘为报李秀才当年放生之恩,化成人形以身相许,我等女子当如她,若真倾心一人,自当全心全意。” 她以为裴洹偷摸看那样的话本子,定然是中意像鱼娘一般的女子,所以她这话是在向裴洹表态,不可谓不大胆。 刘届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来,朝着章华挤眉弄眼。 苏家两女争一夫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章华不免自得,道:“既然侯爷都觉得这书可看,那小生回头定要看一看。” 裴洹凤眸幽深,扫向所有人,“本侯所见非男女之情,而是惊叹于那位有情公子的文采见识,着实是一位妙人。” 妙人?她么? 苏听雪没想到他对自己居然有如此评价,想着他或许是上回撞见自己拿的那两本书后,生出了一些兴趣,闲来无事时翻了几页,却不知他竟这般高看自己。 她自问是一个俗人,写话本子无非是为了赚钱,哪有什么崇高的情操,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在她看来就是一场误会。 毕竟她和这位侯爷的关系,绝对没有成为知音的可能。 这时她听到刘届元试探着裴洹的口风,“侯爷若是对那有情公子感兴趣,我等可以帮着把人找出来。” 她的心陡然一跳,暗道要遭。 哪怕是化了名,掩盖了真实的身份,倘若刘届元动用他舅舅的势力找人,大有可能将整个浮州城翻过来,到时候她恐怕藏不住。 这真是要命! 她低着头,看似娇娇怯怯,实则紧张的要死。 裴洹眼梢往她这边带了一下,眸底暗光涌动。 这是怕了罢。 小骗子。 他愉悦着,隐秘无人知。 “无需多此一举,那有情公子应是闲云野鹤之人,志不在朝堂和世俗,便不能为我所用,本侯何必打扰。” 太好了! 苏听雪都有点感动了,这位侯爷好像有点懂她,她收回之前骂他衣冠禽兽的话,心道他还算是个人。 说完,他摆了摆手,“今日到此为止。” 众人起身行礼时,他遥遥一指李项,“你留下。” 李项称是。 其他几人自是羡慕嫉妒,却也没有办法。 所有人一走,阁内随之一空,气氛不见松散,反倒为之一紧,上座之人贵气从容,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闲适,但那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开始全都倾向于一人。 他手又攥起,掌心出汗。 裴洹凤眼微眯,长指轻叩着,一字一字如击人心,“你近几年所作文章,本侯大致看过。” 这话一出,他大喜。 若非是注意到他,欲了解他一二,堂堂安平侯怎会看他这些年写的文章,如此说来,应是想提携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