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野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于是呼出的气息便铺洒在他颈间。 沈聿听到许星野的语气,到了后半段带上了哽咽,“求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快疯了!” 折磨他,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啊? 是谁别有用心地接近他,将他当成棋子;是谁藏着秘密,给了那么多次机会,一次都没跟他坦白交代过;又是谁,在他连上下的尊严都不要了,公开出柜,带他又见外公又见父亲,决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的? 许星野居然还在这里跟他叫嚣委屈? 他叫过委屈吗? 想他在商场打拼这么些年,也算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他想,数不尽的男男女女都会扑上来,由着他挑选,轮得到他一个小孩什么事儿? 妈的,小孩就是小孩,狗屁都不是! 沈聿越想越气,憋不住要爆发时,就听到许星野这句哽咽的话后,又补充了一句,“哥刚才在楼上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要抛下我了?所以才会露出那种眼神的?哥喜欢我,却不想要我了是吗?” 一句话,就将沈聿刚才爆起来的脾气全都压了回去。 那怒火被这声音缠着,绕着,渐渐转变为绵延的柔。 沈聿叹了口气,没否定也没肯定许星野的话,只是另起了炉灶,开了新的话头,“我只想知道真相。星野,你还想我们有可能,就把真相告诉我。我真的,请你,别再骗我了。” 沈聿用了“请”这个词。 这个词在许星野眼里,跟“求”没区别。 沈聿出生就在罗马,一生坦途的大道。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有钱有势有才华,会有锦绣的前程,耀极一时的生前身后名。 后来,因为他的间接影响,沈聿坦途被废,最爱的亲人离世,才华成了负累,清雅融了铜臭。 可他依旧站上了顶端,成了京圈名流新贵。 沈聿绅士的品格下藏着傲气,混到现在,陪客户喝酒喝吐过,混关系用钱砸过,但独独没低声下气求人过。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放低语气,跟他说了“请”。 许星野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全身的血液就像是要凝固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似乎真的做错了。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隐瞒,在某种程度上,是对沈聿的小看。 也是对他们感情的不尊重。 他不该想着通过隐瞒另一个血腥的世界,就可以将沈聿隔绝在光亮之外,护他周全。 这样好的沈聿,应该有知道全貌,从而判断他这个人,好坏的权利。 他尽心隐瞒的真相之下,藏着的那副破碎不堪的另一面,也终有要重见天日,完全展示在沈聿眼前的那一天。 他始终害怕那样的自己会被沈聿瞧不起,会被沈聿厌恶抛弃,会让那缕自己想要尽心尽力抓住的光,悄然泯灭,再无声息。 可到底,那个手上染着血,从尸骸中爬出来的,阴暗得恍若老鼠的东西,终究也是他自己。 他无法将其割裂,也无路可以逃避,或许这一生都要为此生活在地狱里。 可沈聿,他的沈聿,他的光,他的命,有知情的权利。 哪怕知情后,他与他,再无可能。 许星野伸手将沈聿的脸勾起来,让那双眼直面着自己,轻浅地道了句,“好。” 他拿额头抵了抵沈聿的额头,脸上的表情,连带着声音,都不再是撒娇时的模样。 “我会告诉哥,全都告诉哥。只是故事有些长,哥想从哪儿开始听呢?” …… 9月想书名测试,宝们有没有合适的能一眼就吸引人点进来的书名啊,给点灵感啊,我真的取名废(ノへ ̄、) 你那小对象,不见了? 这场坦白,到了最后,无疾而终。 沈聿能感受到许星野的挣扎和说服自己的过程,可明明他都立起耳朵准备听故事了,许星野的手机在此刻响了。 车里的空间不大,一丁点儿响动都会被放大。所以手机铃声根本忽略不了。 许星野挂断电话的时候扫了一眼手机,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再出口时,措辞就变了。 “他让我在公寓等他,等他回来再继续说。” 沈聿转着手中盛满威士忌的酒杯,额间有几缕碎发挣脱发胶的束缚垂散下来,被灯光劈成几道细碎的阴影。 这些阴影挡住了眉眼间的锐利,却挡不住沈聿被酒精染得驼红的半张脸。 他应该是有些醉了,开始说胡话了,絮絮叨叨喊了几声许星野。 雷衍听出是沈聿包养的那位大学生的名字,来了兴致,拿酒杯碰了碰沈聿手里的那杯,抿了口酒,顺着问,“然后呢?” “然后?呵!” 雷衍不提这话还好,一提像是戳到了沈聿的心窝子。他哼了一声,手里的玻璃杯“砰”一下重重敲在吧台桌面上。酒水顺着宽大的杯口溅出来,将雷衍白色的西装都给溅出几朵褐色的花儿来,杀伤力极大。 “然后什么然后,然后我他妈的到现在连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沈聿咆哮。 话说到关键点戛然而止已经够让人蛋疼的了,可许星野这厮,居然那晚压根就没回公寓。 不仅那晚,从元宵那天到现在,他都已经上班两天了,连许星野的毛影子都没看到。 整个年都过得一团糟,公司积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沈聿一开工,就忙得停不下来。等雷衍约他去酒吧喝酒谈项目的时候,已经是他上班第二天的晚上。 喝了两口酒,沈聿就又想起了许星野,这才有了前面没有前因后果的那句嘟囔。 沈聿是真的生气。 气到要是现在见到许星野,他肯定能邦邦给他两拳。 然后再让他滚。 “啧,我听着怎么有点迷糊呢?”雷衍蹙着眉拿帕子象征性地擦了两下西装上的酒渍,见一点儿也擦不掉,索性就没管了,只是稍微将椅子挪开了些,免得沈聿再伤及无辜,“你的意思是说,你那小对象,不见了?” 不见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聿迷离的眸子瞬间清醒。 对啊,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下意识觉得许星野说好要告诉他所有事情却又放他鸽子,是许星野改了主意不想告诉他了,故意躲着他。却从没往许星野是被迫不见了这方面想。 以许星野的个性,若是还能自由行动,应该不会让他干等,至少会发条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回来才对。 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 联想到许星野离开时的重重迹象,沈聿站起身,一把薅起椅背上的大衣,“我还有事儿,先失陪了,雷总先喝着,酒钱记我账上就行。” “哎,就算要找人,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找?”雷衍伸手拉住了沈聿,“你还是坐着吧,我安排人去帮你找。” 沈聿拨开雷衍拉着他的手指,“不了,别人找我不放心。” 在这个动作间,沈聿注意到,雷衍无名指上戴着一个卡地亚的男士钻戒。 看着像是对戒,但那次在原寂川那儿碰到秦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秦介手上瞧见同款。 这两人…… 沈聿眼波晃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来酒保将酒挂账后,出了酒吧。 冬季的夜风很刺骨,沈聿拢了拢大衣,先后给许星野和沈岸打去电话无人接听后,将电话拨去了主宅。 果然,周姨告诉他,沈岸前两日就去了实验室。 沈聿虽然至今还是对favorite的实验一知半解,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许星野不会几年前就开始计划着想逃脱了。 沈聿叫了车去临基生物的实验室,刚到楼下,就瞧见了周时予。 他还是跟之前一样,中西式混搭的穿着,白色太极服外套着一件暗青色长款大衣。大衣看着像是普通的居家服外套,就这么敞着,整个人看着慵懒随意。 周时予的东堂口管辖范围在雷衍之前跟他合作的场子那里,所以临基生物,不在他的辖区。 沈聿对周时予不太了解,也没有多少交际。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还未走近的时候,周时予就隔着老远盯着他了,就像是,在这里等他一样。 他站在进临基生物的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沈聿没法避开他。 果然,两人一照面,周时予就伸手拦住了沈聿,朝他扬了扬指尖夹着的未点燃的烟,“沈总,借个火。” 借火是假,堵人才是真。 沈聿不想跟他周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朝周时予扔过去,然后步子微转,打算擦肩而过。 但刚跨步,周时予就伸了脚,踩在路障原石上,拦住了他的路。 “沈总急什么,火机都还没还你呢。”周时予点燃烟叼在嘴里,将打火机盖上后,朝沈聿递过去。在沈聿伸手接的时候,他又道了一句,“这里面没你要找的人,但我知道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