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使用行李箱的游客尤其不友好,一段路拖下来,费力又吵闹,轮子离家出走也实属常态。 井弦觉得欧洲背包客多,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进入海盗街后,人文氛围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海盗街是一条很古老的街道,旁边全是楼龄上百的传统普罗旺斯风格建筑——临街是店面,上面是住户,明黄的墙壁,外凸的铁质阳台栅栏上挂满了开着玫红色花朵的花盆。 街上全是无所事事的路人。街口开着香气逼人的面包店,人们抱着纸袋装的法式长棍走街串巷。十字路口的小喷泉四周摆着咖啡店的桌椅和阳伞,穿着长长半身围裙的服务生蝴蝶般绕着密集的客人纷飞,咖啡味沿街轻淌。卖艺的人拉着手风琴,给这条街奏起了bg,他面前的破帽子里装着零星的路人给的金属质地的赞许。 天空是湛蓝的,人间是明黄的,跟梵高画里一模一样,浓烈,纯粹。 眼前的场景当即硬控了井弦几分钟,让他暂时忘记了抵达法国后遭遇的倒霉和面临的压力,给了他一丝属于法国独有的松弛感。 他也买了杯espres,站在街边喝了起来。 此刻,他忽然有点明白浪漫的意义了,浪漫就是:哪怕你刚踩到了狗屎,也不妨碍品尝面前美味的咖啡。 喝完咖啡,路过手风琴艺人时,井弦把买咖啡剩下的零钱也扔进了卖艺人的破帽子里。算是给同行的一点支持吧。 井弦是个小提琴手,从四岁开始拉琴,一路音乐附小,音乐附中,音乐学院,最后进了滨湾交响乐团当首席。在这个领域,他就是大家口中的天才。 他拉琴技巧极好,好到像个没bug的程序,但毫无感情。这成了他事业上最严重的障碍——艺术是不能离开情感的。 但这个问题似乎无解,他就是没有感情。没有亲情友情,也没爱情。 他能理解别人的情感行为,也能明白人情世故,能感知真善美,假恶丑,也会合理地做出反应,他有喜怒哀乐,会疼会哭会紧张会无措,就是一切都正常,唯独不会产生感情。 抵达海盗街19号后,井弦望着门头上大大的nail字样,发起了呆——一家美甲店。 他困惑地点起一支烟,站在门口抽完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随着门上铜质铃铛的响起,一屋子做美甲的女士纷纷冲他投来诧异的目光,毕竟这种店里鲜有男性,而且,能光顾这里的男人,也绝不是井弦这么男人的样子。 一个老板娘样子的亚裔中年妇女从前台里走了出来,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法语跟他打了招呼,懒洋洋的,很职业也很敷衍。很明显不觉得他是目标客户。 井弦十分客气地用英文开始跟她打听,他还没说两句,老板娘伸着脖子冲着做美甲的技师们喊道:“谁会英文,他说的什么?” 中文。 井弦一阵惊喜,原来这是个中国人开的店。 “你好,我想跟你打听个……”井弦的“人”还没说出来,就被老板娘扬手打断了。 “不知道!”一听是这种目的,老板娘的不耐烦顿时全都浮现到了脸上,然后直问井弦:“做指甲吗?” “指甲?不…不了吧。”井弦并没意识到这是老板娘给他的一次“机会”,拒绝了。 “不做就出去!”老板娘直接下了逐客令,物理意义上的。 人高马大的井弦眼看被不到1米5的老板娘“清理”到门口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识时务地大喊:“有什么项目?给我看看!” 他终于领悟了打听消息的门道——你得消费。 这辈子不懂你们狗的世界 “她是我妈前男友的女儿。”混血算盘指了指阮佳音。 “你们俩谈恋爱了?”井弦追问道。 “肮脏!”兄妹俩异口同声谴责井弦道。 “不谈恋爱算什么混乱?不就是简单的继兄妹未遂吗?”井弦没想到法国人的价值观如此朴素。 井弦说完,兄妹俩忽然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似乎都在恍然大悟什么,井弦见状往后退了两步,边退边低声道:“那什么,你们继续,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