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庭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想那个放荡的人。 这样的人他是不耻的。 可那个少年唱着歌生火做饭,菜铲子碰撞铁锅的声音都很欢快。 穿着那件无袖蓝褂子,光洁的手臂白生生的。 刚洗过没多久的几缕碎发,翘在脑袋上。 从厨房里走出来,到屋檐下摘两只晒干的小红辣椒。 进屋时还把正啃炸鱼的小黑猫推翻在地,然后哈哈大笑。 楚庭轩吹着傍晚闷热的风,心情也闷闷的。 就这么坐在墙头看人。 还不自觉拽了几根竹子挡在自己身前,悄悄摸摸的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一声狮吼就响起了。 “楚宸啊!你干嘛呢?” “” 楚庭轩眉头一皱,正想转头训斥叫人小点声。 那边正炒菜的少年就已经快步跑出来了,站在屋檐下,拎着锅铲仰头看他。 天黑了,他俩都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主要是楚庭轩坐在墙头,窘迫的没跟夏泷对视。 “” “” “哎,问你呢,还抱着竹子。” 江焕刚从陶景之家里吃了饭回来的,高高兴兴,心情欢快。 这会儿一边追问着,一边纵身跃上高墙,也在墙头坐下。 还没心没肺的跟人打招呼。 “夏子炒菜呢,怎么没跟他一起吃啊。” “” “昂,炒菜呢,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夏泷都怀疑自己眼花了。 那会儿凶巴巴走掉的贵公子,怎么会面朝他家院里的坐在墙头上? 江焕正要说话,就被旁边人突然抬手捂了嘴。 楚庭轩表情酷酷的,嗓音冷漠:“与你无关,我们摘竹叶泡酒。” 我们? 被捂嘴的江焕:“唔唔!” 心说谁跟你大晚上摘什么鬼竹叶啊,你瞎说别带上我。 “啊,大晚上亲自爬墙摘竹叶啊” 夏泷看着这两人的迷惑行为,不自觉嘟囔着。 但很快就又理解了。 古人不都讲究什么十大雅事嘛。 望月,拾花,探幽,赏雪 人家贵公子的生活跟他一个村里野小子不一样。 所以这会儿摘些竹叶也正常吧。 夏泷这会儿才察觉自己刚才听见响动就跑出来,有些尴尬。 他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拂过的碎发,点点头:“那你们摘吧,啊,我锅里还煮菜呢,你们,摘吧。” 说完,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 楚庭轩有些烦的撒开手,把刚捂过嘴的手掌在江焕肩上擦了擦。 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炒菜的身影,然后站起身跳回自家院子里。 只留江焕一个人傻愣愣的坐在院墙上,好半天喊了一句。 “哎,你竹叶不摘了?” “” 没人理会他。 —— 夏泷刚把晚饭吃完,切了两只甜瓜,搂着猫猫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甜瓜是刚才洗碗的时候,小桃子给他送来的。 说是让他先切了,一会儿小桃子洗完澡过来吃。 两人经常会这样,吃了晚饭后坐在一起吃点水果,聊聊天。 毕竟古代嘛,没有手机和电脑,闲着也是闲着。 总得找人说说话,不然日子过的也太闷了。 “夏泷,今年的桃子好甜啊。” “是吗,拿过来我尝尝,你慢点儿。” “哎。” 陶景之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粉桃,从墙上踩着木箱子翻过来。 他是刚洗过澡的,如墨发丝披在肩上,很秀气。 只用一根红绳在头顶绑了个小辫儿,不让前面的头发挡脸。 步伐轻盈的踩着木箱子下来了,走过来坐在夏泷旁边那只藤椅上。 两人之间摆了个小木桌,桌上放着甜瓜和桃子,还有两杯加了蜂蜜的凉茶。 “小黑小白,我摸摸。” 陶景之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尾巴,眉眼弯弯。 小白正在夏泷腿上睡着,屁股冲外,很轻易就被人得手了。 “好像长大了些。” “嗯?没有吧,我看它俩还是瘦,可怜兮兮的。” “不可怜,炸鱼你都舍不得吃,都丢给它俩了,很快就会胖起来的。” “” 夏泷笑着点点头。 两人闲聊了几句,最后还是说到了他不给楚庭轩当小厮的事儿。 他咽下嘴里的甜瓜,嗓音有些失落。 “哎,你说是我太矫情了吗?明明很缺钱,但还不想给人使唤。” “也不能这样说,人各有志。”陶景之安慰的朝他笑了笑,“就像年前张大财主家喊我去给他儿子教私塾,我也是只去两天就回来了,不自在,不想教。” 那小胖墩儿只惦记着捉鸟逗鱼逮麻雀,不是读书的料。 陶景之教出一肚子的气,怎么管教都没用。 张大财主还念叨着教的不好不给钱,能教好一个月四钱银子。 镇子里有别的私塾先生说,让他糊弄糊弄,作作假只当教好了。 他不爱干弄虚作假的事儿,索性辞工。 这会儿自然也这么跟夏泷说。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咱就不去,找找别的活儿干,没钱了我这儿有,村长今天给了月钱呢,三钱银子。” “不用,我有钱花。”夏泷说,抬头看看月亮,“就是觉得总这么给人干活,不是长久之计。” “嗯?那你想做什么,难不成要做生意么,那得要本钱的。” “” 夏泷转身,屈膝侧躺着看陶景之。 “咱们村里的铁匠,打一副铁架子得要多少钱?” “” —— 小剧场: 嘴硬轩:我才不在乎呢!(爬墙偷看) 心硬夏:拜拜了您嘞!(发家致富搞事业) 偷偷看人家 这边院子里的两人商量着打铁贵不贵。 另一边的院子里,江焕端着一碗参汤,往楚庭轩房里去。 “福伯怎么想的,大夏天给你喝参汤,不就是一顿晚饭没吃嘛,你小时候身体弱,现在不都好了吗?哎,跟你说话呢,我都端来了你倒是赏脸喝一口啊。” “拿走。” “” 很显然,靠在软榻上看书的人,并不想给他个面子喝一口。 江焕顺势坐到软榻另一边,那边看书的人就皱眉了。 “你洗澡换衣裳了?不要坐在我的榻上。” “换了换了,你看不出刚才是蓝衣裳,这会儿穿的是绿的?” “” 楚庭轩瞥他一眼,视线里的意思很明显。 ——谁看你穿什么衣裳。 江焕也就不跟人废话了,问:“你跟隔壁那个,啊?怎么回事儿,人家忍不了你这臭脾气了?” 嗓音有些幸灾乐祸。 楚庭轩这会儿正烦着呢,压根儿不想跟江焕说话。 “你出不出去?你不走我走。” “哟。”江焕吹了声口哨,“走哪儿去啊,又偷偷坐墙头看人家?” “” 砰! 一本书从空中砸来,被江焕抬手接下。 楚庭轩索性不理会对面的人了,盘腿坐好,垂眼吹着勺子里的热汤。 江焕也不爱看这人半死不活的模样,啧了一声站起身。 “你不说我就去隔壁问了啊,我现在就去,他俩正坐院子里说话呢。” “站住。”楚庭轩无奈喊人,“没什么好问的,你别这么多事。” “那你跟我说,人家为什么不伺候你了?”江焕对这件事好奇的很,回身又坐下,“是不是你又吹毛求疵,把人惹急了。”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别说是夏泷,就算是王府里调教得当的下人们,都有被楚宸气的嗷嗷直哭的时候。 “没有。” 楚庭轩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好说是因为夏泷不捡点,他冷脸走人没接着锄地,所以把人惹生气了吧。 思索片刻,他很快开嗓。 “因为我没帮他锄地。” “?”江焕挑眉,显然是惊了,“他来伺候你的,你不帮他锄地,所以他闹着不干了?你说真的?” “” 大差不差。 楚庭轩点点头。 江焕眼睛一瞪,噌的站起身,转头就要走。 “我去问问他,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哪有主家不给下人锄什么地,就得闹着辞工的,我看他不像能干出这种事儿” “你站住!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楚庭轩烦的都要出汗了,十分后悔把这莽汉一路带出来。 江焕站定脚步,急的又走回软榻边。 “那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啊,都是邻居,你俩别闹的太僵,我跟阿景还得来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