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今天早上说阴天了,估计夏泷不出摊,我找了个理由来给你送买药钱,才见你一回。” “你上来就赶我走,连救命钱都不要,我心里能舒坦么,我不是想凶你,那我想你想的难受嘛。” “嗯?你是不是没理了,愧疚了吧?你抬头看看我啊。” “” 陶景之深深埋头,在心里骂这个人简直就是恬不知耻,还不要脸! 这都是什么话,听的他耳朵热的都要烧起来了。 “我,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我以为你说我给钱青楼小倌” 哦,江焕恍然大悟。 “哎。”他凑近了些,“我要是拿你当青楼里的,早就随意找个山坡草丛把你睡了,你又奈我何。” “” 陶景之一急,就又想跟人吵嘴。 江焕俯身低头,飞快在人脸颊啄了一口,喟叹的说。 “可我不是舍不得嘛,你在我心里就坐在心尖尖儿上,你个头不大,凶起来却叫我害怕的很。” “你,你害怕什么,我又打不过你。” “可你会不理我啊,你可厉害了,你不理我,我这心里七上八下跟牛踩了似的,吃不下也睡不香。” “你不许再说这种话了,你到底知不知羞!” “我不知羞,我只知道我就是喜欢你。” 反正话都说开了,江焕从来也不是个要脸的人。 陶景之眼神胡乱飘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只能感受到身边人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脸上。 目光灼灼的,像是有温度似的。 “你的钱” “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救命钱,你拿着用,往后出息了就还给我,没出息就拿你自己赔给我。” “那我要是有出息了,钱还给你之后” “那也得把你的一辈子赔给我,这可是救命钱,重在情意。” “你不讲理。” “嗯,不讲理。” 江焕眸子暗了一瞬,身子微动,视线定格在眼前这张嘴上。 这嘴的主人看着斯文,凶起来时说的话简直字字诛心。 没犹豫,他俯身压过去。 这回总算是结结实实的亲到了! 不叫人再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 他掐着陶景之的腰,抵在墙壁上,最后觉得弯腰太累,把人往上提了提,让人骑坐在他大腿上。 混合桃花馨甜的吻,一路甜到心缝儿里去。 跟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回怀里的人没推开他。 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下雨了。 大暴雨。 时间才正午刚过没多久,天空阴云密布,夏天的雨本来就暴烈。 雨点子跟瓢泼一样,哗啦啦的就从云里往下倒。 “马掌柜,马掌柜!我这东西都挨不得雨水啊,这都是吃的东西,啊,让我把小推车放你屋檐下,行不行?” “走走走,十文钱能留你摆我门前就不错了,这会儿还要占我屋檐,没看见我这儿摆着货箱呢。” “马掌柜,这真不能淋雨,淋了雨就坏了,要不这样,我给你加钱行不行?” “让你走你听不见啊?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老子缺你这几文钱?挣点钱显摆什么啊。” 马掌柜把夏泷拽他的手甩开,嫌弃的拍了拍衣袖。 “我今儿还告诉你了,打从明天起,每天五十文摊位费,少一个子儿你甭想在这条街摆摊!你去看谁家敢留你。” “啊。” 夏泷傻了,他没想到这人坐地起价会这么离谱。 “你,你这样是触犯律法的,你就不怕我去衙门告你?” “哟嗬,你还来劲儿了,一个满身土粪的穷小子,还敢跟我叫板” 马掌柜转头往店里看,四五个早就等着的小厮们齐齐点头,跑着就出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别!” “砰——” 夏泷用遮阳棚围起来的小摊车,被人一脚踹翻! 瞬间,鸡蛋,面糊,切的整整齐齐的青菜。 还有三碗用香油拌过的肉丝,以及一罐子新炸的豆瓣酱。 全没了。 撒了一地,被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柱冲的到处都是! “你们干什么!”夏泷眼眶泛酸,气极了,“不让避雨我走就是了,你们凭什么踹我小摊啊!” “嘿,老子今天让你死个明白,小子,算你运气不好,惹着有本事的人了,别怪我马六不关照你,实在是小地方人不敢招惹大人物,你走吧,往后别再往我门前来了!” “” 什么大人物,什么招惹。 夏泷站在雨幕里,衣角都被雨水冲的往下滴水。 发丝一缕缕的贴在脸上,有些迷茫,也有些不敢置信。 大人物,说的是楚庭轩么。 痴心妄想 —— 天公不作美。 楚庭轩去放水回来,擦着洗干净的手,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 总觉得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脚步匆忙的往窗边走,低头往街道上看。 不久前还在摆摊的人,已经不见了。 夏日的雨水来的快,酒楼三楼没有厕房,他只能下到一楼后院去。 毕竟这里楼上脏兮兮的马桶他嫌弃,不想用。 哪知道放个水的功夫,再上来就看不见人了。 窗外的雨幕已经大到吓人,天边还有乌云里炸响的惊雷。 楚庭轩略一愣怔,就看见地面被雨水冲刷后,哪哪都是的青菜和煎蛋。 可小推车却不见了,还有那个勤勤恳恳摊煎饼的少年。 “夏泷。” 他转身冲出房门,一路来到大堂。 楚家的侍卫们约莫五六个,都在大堂里坐着,猛然看见主子冲出来,都是一愣。 “公子,雨太大了,缓一些再回府吧。” 楚庭轩眉头微皱,看着街道上几乎已经是空无一人的场面。 “他呢?” “谁?” “摊煎饼的人。”楚庭轩呼出一口气,“夏泷!人呢?” “啊,公子说那个邻居?他走了,推着小摊回家了。” “怎么走的?” “就靠脚走的,也是个怪人,那么大的雨没有打伞,一个人推着车就走了。” 楚庭轩心都揪了起来,顺手拿起桌面的青伞,抬步欲走,又问:“为什么突然走了?” “那个成衣铺的掌柜不让他避雨,他偏要避雨,掌柜的就急了,还叫人把他的小摊踢翻哎公子!您要去哪啊!” “” 各家商铺的掌柜们都站在自家屋檐下,好奇的看向街道。 那儿有个淋雨走过去的人。 少年一身衣裳已经彻底浸湿雨水,高马尾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正身影狼狈的弯着腰,双手费力的推着一辆奇奇怪怪的小车。 小摊车外面裹着的布料,全都浸泡雨水,顺着车角淅淅沥沥的往下落水帘。 街道被乌云遮盖,光线昏暗。 衬得少年被打湿衣衫的背影更显得落魄可怜。 有个买过煎饼的牛肉馆大娘,扶门高喊着—— “伢子,给你把伞吧。” 夏泷被雨淋的面色苍白,转头还扯出个笑脸。 “不了,得推车,腾不开手呢。” “那怎么得了,你这样淋着雨——” 话没说完,因为夏泷脚步未停,已经走过店门前了。 雨水冲击着落在推车的手背上,葱白指尖泛起淡青色。 夏泷顶着街道两边无法忽略的众多目光,狼狈逃离这条街。 眼眶里进了雨水,酸涩的疼。 疼的步伐都走不稳,眼前一片模糊。 为什么呢,避个雨怎么了。 小小的镇子上能有什么大人物,无非是那位大人物啊。 脚下的鞋已经被雨水浸透了,每踩一次地面,都能黏糊糊的滋出水来,脚感恶心至极。 总算是推过街角,能出镇子了。 或许他还有理智的话,可以找个路边的驿站或马棚避雨。 可夏泷现在的脑子,已经被难过和伤心浸满了。 白天鹅和丑小鸭。 他起早贪黑的惦念挣钱,就是为了将来某一天白天鹅飞走的时候,丑小鸭能长出些翅膀,跟在人身后扑腾着追。 可现在,白天鹅似乎不想让他长出翅膀,要断了他的路啊。 镇子口回桑落村的分岔路上,有个斜坡。 雨天路滑,他推着小车吃力的爬坡。 爬几步,滑下来,爬几步,滑下来。 几番尝试下,盖着遮阳布的小摊车,车轮里缠了布角。 “砰。” 翻了。 夏泷抬手擦了一把脸,垂眼看着翻倒在地面脏兮兮的小推车。 遮阳布一点点被泥水浸染,就像是他一颗心,一点点的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