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母去世就要丁忧,张范作为工部尚书,沈砚清的心腹大臣,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怎么能走?今年只要熬到下半年,吏部三年考核开始,沈砚清就会把看中的候选人调到京城,随时接替张范。 现在老太太突然去世,打乱了他所有计划,他的人还在南边救灾呢。 忽的,外面炸起一个巨大雷鸣,马车震了震,沈砚清在骤然亮起的闪电里,想到了那个提起李丁的奏折‐‐是工部上的。 大雨滂沱,深夜奔驰的马车停在了一座临时挂上白布的府邸,有人打着伞匆匆跑出来迎接,他低头入内,一路穿过回廊,在月门前与湿了半边身子等候良久的中年男人相遇。 &ldo;沈相……&rdo; &ldo;进屋说。&rdo; 权臣男配:磅礴大雨砸在书房屋顶,屋内一盏灯油,中年人恭谨地引着青年入门,又差…… 磅礴大雨砸在书房屋顶,屋内一盏灯油,中年人恭谨地引着青年入门,又差使仆人送来干燥的帕子、外袍。 略显忙乱的影子在不大的书室拉得老长,沈砚清接过了手帕略一擦拭,举手阻止了张范的安排。 &ldo;不用了。&rdo; 张范一顿,挥挥手让人下去,请他上座,自己坐在了书案对面。 &ldo;令堂……&rdo;沈砚清开口先问了一句张老太太。 张范垂首叹气,老母亲高寿,此时去世做子女的都有心理准备,是喜丧,只是这去世的诱因和时机却让他复杂难言,深觉对不起母亲。 &ldo;张大人,节哀。&rdo;沈砚清见状便明白了,诚恳地道,&ldo;这段时日,辛苦令堂。&rdo; 听到丞相不仅不怪罪他治家不严坏了事,还如此说,张范感动不已,立刻起身深深行礼:&ldo;是下官教子无方。&rdo; 沈砚清摆摆手,问:&ldo;三公子今日是怎么回事,查过了吗,巧合?&rdo; 客气话说完了,私人交情也谈完了,这才是今日他连夜到访的原因,也是张范等在这里的目的。 &ldo;我家那小子,因为排行小,从小被宠着长大,也不希望他建功立业,平时就是听听戏逗逗蛐蛐,或者……去些烟花之所。&rdo; 沈砚清点头,富贵公子哥的做派都这样,他看不惯却也不会管人家养儿子,只问:&ldo;抢戏子是何时的事?&rdo; &ldo;五日前,那孽子与人竞价,抬出了无能支付的价格,又怕付不起钱丢脸,偷偷拿了祖母的首饰典当。家里对孩子的银钱并不怎么管束,他想典当几日,等攒下钱就赎回来,却没料到,外头不知怎么传出了此事,传到了老太太耳中。&rdo; 老太太已经卧床多日,就算外面怎么传,能传到老太太耳中,只能说明张家内部也有些矛盾。 沈砚清沉吟片刻,问:&ldo;三公子平时都和谁一起玩?&rdo; 张范也不知道,立刻起身让人传唤儿子身边的侍从,转回身时与沈砚清商量:&ldo;大人也认为,此事有人推动?&rdo; 沈砚清可有可无地点头,微微出着神,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回来,说:&ldo;今夜陛下与我说起闻雷泣墓的典故。&rdo; 张范脸色一变,肩膀垮了下去:&ldo;这‐‐&rdo; 沈砚清对上他惊疑不定的视线:&ldo;我确实想过夺情,如今各地灾祸不断、百废待兴,正需要工部尚书统领工部……但陛下恐怕不是随口说的。&rdo; 张范也意会到了,而且他想起:&ldo;今夜大人一直在宫中,下官与昌管家都见不到您……&rdo; 沈砚清阖了阖眼点头:&ldo;是陛下拖住了我。&rdo; 张范的后背彻底弯了:&ldo;是我的错,治家无方,让她们钻了空子……&rdo; 可是,陛下把他弄下去了,又看中谁做工部尚书呢?这一招用的环环紧扣,可若人选不对,就是给沈相送来把柄,他一句话就能否了。 沈砚清捻着指尖,又想到了那封折子。 &ldo;工部上折子提起丁堰坝,你知情吗?&rdo; 张范缓缓点头又摇头:&ldo;水利河工一直是左侍郎负责,丁堰坝的问题去年秋天他便提过,下官派了人去查看,还未想出办法就有了洪涝,此事便搁下了。&rdo; 沈砚清取了桌上的茶杯,摆在左上方:&ldo;工部左侍郎上奏丁堰坝困局。&rdo;引出李丁这个天才水利设计师,重提废后刺杀案。 又取了一个空茶杯往下放:&ldo;杨家谋逆案,易行芳。&rdo;他同意重启调查,派了易行芳去,姜明昭吃醋大闹,被他罚了板子,因此可怜老实了好几日,引起他强烈的愧疚之心。 第三个茶杯:&ldo;召见吕征。&rdo;她先召见吕征,后带走易行芳,回来更是直接向他讨要全权调查谋逆案,给了他一个错觉:她因易行芳吃醋,目光都在三人纠葛以及先皇后刺杀案上。 第四个杯子…… 张范目光聚集在他手中,皇帝一系的第四步是什么?他母亲的死? 杯子还未落下,张三公子身边的小厮来了。外面下着大雨,小厮一路过来淋得全身湿透,跪在地上鹌鹑一般瑟瑟发抖,张范起了个头,他便吓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ldo;老三平时都和谁一起玩?&rdo; &ldo;三公子的朋友很多,但最要好、什么都说的朋友就个,他们是牛将军家的七公子、平国公府的凌二爷,萧王府的六王孙,林侍郎家的表少爷。&rdo; 沈砚清问:&ldo;林侍郎,哪个林侍郎?&rdo; 那小厮头也不抬地竹筒倒豆子:&ldo;就是兵部右侍郎林豹庆林大人。&rdo; 沈砚清:&ldo;你家三公子将偷了祖母首饰典当的事告诉了林家的表少爷?&rdo; 小厮声音多了些惊讶,不知道上首的大人怎么猜到的:&ldo;是!那日林家表少爷和牛七公子与三公子一起饮酒,牛七公子好奇公子哪来的钱,得知他典当了首饰,还和林家表少爷答应一起帮忙凑钱,帮公子尽快赎回首饰。&rdo; 沈砚清挥挥手让他下去。 林豹庆的嫡次子正是这几日陪在姜明昭身边的伴读之一。 真是小瞧了姜明昭,嘴里说着不愿选后,不愿要伴读,伴读来了才几日,一共两个人,她从林家小子嘴里套到了张范家中隐事;从永宁伯幼子那儿学会了缚人之法。 第四个杯子落下:派人将此事闹开,张家并非铁桶,家宅争斗之下,病危的老太太直接气死了。 沈砚清在空杯子里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张范,一杯放到了自己嘴边。 &ldo;左侍郎程正云虽然不是孙太傅的门生,却在四年前受过孙太傅的恩惠。这些年他看上去与那边的人没什么关联,由此一路走到工部侍郎的位置,如今看来,却是韬光养晦,就等今日了。&rdo; 张范端到嘴边的茶水再也喝不下去,惭愧得几乎想要以头抢地,他不仅治家不严,连手底下人的底细都没看清! 沈砚清见他如此,却反倒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影,感叹似的说:&ldo;张卿为官从来公正,只要下属不结党营私、有真才实干,你便选材举能不吝提拔,这是我让你做一部尚书的原因。&rdo; &ldo;咱们的陛下长大了,用的是阳谋,程正云有能力有原则,是个能臣,你当初即便能预知,也无法违心打压。&rdo; 这一局,姜明昭用尽手边所有资源,步步为营、算尽人心,可谓高明。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出师了。 只是,他看向愧疚之色散去不少的张范:&ldo;虽是阳谋,唯独牵连了令堂,打扰了她最后时光,本官替她道歉,有负张卿。&rdo; 说着,他起身,对张范行了一礼。 张范哪里敢接:&ldo;这和大人有何关系!况且若不是大人月月送来名贵药材为母亲治病续命,母亲去年就挺不过来了。&rdo; 沈砚清还是行了这个礼:&ldo;这是她该赔礼的。&rdo; 张范扶着他的手臂,心里暖得驱散了夜雨浸在身上的寒气,对沈相感慨不已,也有一丝疑惑:陛下下的手,沈相为何替她赔礼? 书房对话近两个时辰,沈砚清又仔细了解了当前工部的状况,以及左右侍郎的为人、能力,尤其是程正云此人,聊到了雨声渐小,这才出来。 &ldo;何时出殡与昌叔说一声,我来为老太太敬一炷香。&rdo; 张范感谢应下。 沈砚清回到相府不久,天很快便亮了,又到了进宫上朝的时候。 张范家里的事情果然有人提起,于是满朝皆知。沈党的官员自然不愿意张范丁忧,有不少人站出来请陛下夺情,让张范继续为官任职。 姜明昭略有些伤感地说:&ldo;朕私心想着,能亲自送走母亲,为她修墓、陪在她墓前……是为人子女最后孝顺的机会,子欲养而亲不待,没有如此机会的人想羡慕都难……就如朕……&rdo;话说到此,似觉得不对,又匆忙收起了情绪,像从前那样看向沈砚清,征询他的意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