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更长一点,随着消息的扩散,外地人乃至于外国人大概也会摩拳擦掌地赶来,打算赚上一笔财富或者名声。 但对于夏章雾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有受到任何更进一步的针对,也没有任何额外和不自然的关注,甚至之前那对暗中窥视他的红眼睛也没有再出现。 ——看上去之前的担忧都是没必要的。 但还是很难不去在意。 夏章雾抬头看了眼天色,犹豫几秒,然后打算趁还没有彻底天黑,再去之前张贴悬赏令的地方看看。 “说不定真的只是意外哦。”作者在他旁边用悠闲的语气说道,“毕竟红黑配色也是超级常见的色系,总不能因为这种巧合就莫名其妙地怀疑对方吧?” “话虽如此——” 夏章雾向前方走去。在黑色兜帽的遮掩下,他表情很认真地说道:“但多在意点总没错。反正我现在对铸造屠龙武器也没有什么思路,倒不如把时间花费在确定周围的安全性上。老妈也说过,谨慎才是活下来的窍门。” 尤其是在这种陌生的世界。 上次在香槟郡,他就算遇到再糟糕的情况都能潇洒地飞走,毕竟没有人能够抓住一个长了翅膀的“天使”。但这一次,他必须要留在这里面对所有不想面对的麻烦。 在文学负面体解决前,他不能轻易离开。 所以警惕心是必要的。 作者“嗯”了一声。 “你有分寸就好喽。至于浪费时间反而是最无所谓的。反正你在历史中无法老去,想要待多久就待多久。宇宙诞生以来经过了无数年,有的是给你挥霍的空间。” 它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很少听见你说起你母亲的事?” 夏章雾撇撇嘴。 “她有什么好讲的?无非就是一个把自己儿子丢在英国自生自灭,自己跑去希腊享受阳光沙滩和左拥右抱的不靠谱家伙。” 他用无趣的口吻说:“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别带着小女朋友回家,告诉我‘小章雾,这是你的小妈1号2号3号’。仅此而已。” 作者眨了眨眼睛。 “所以她的性取——”它开口。 “哦,她是喜欢女孩子的类型啦。”夏章雾语气平淡地打断,“所以说,我对同性恋不感冒是有原因的。不过我也不是她亲生孩子,而是她在孤儿院门口捡到的就是了。” 准确的说,是三岁时在孤儿院门口捡到的。 和所有的孩子那样,他三岁之前的记忆基本没有任何记忆。但按照他现任母亲的说法,自己当时是在孤儿院的门口和另外一个孩子打架,打得非常凶。 然后他就被捡回去了。 因为捡到他的位置是在华夏,所以姑且有了这样形式的名字,并在那里度过了童年,接着就去了布利切斯特,经历了高中外加本硕博连读的学校生活,最后花了几年成功混上了教授职位,又被迫开启了作为主角的生涯。 ——就是这样普通的经历而已。 夏章雾短暂地闭上了几秒眼睛,然后又重新睁开,继续往前走去。 “所以说,你的心才会那么乱啊。” 在他的耳边,作者那显得若有所思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别人说的话倒是在其次。你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身份有问题了吧?” 夏章雾斜着眼睛瞥了眼虚空处,最后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没回答。 主要这已经不是雾停下脚步,“除了那个没用八音盒,几乎每个死前都能给人找点不痛快。” 他掀开兜帽,抬头看着墙上五十万法郎的悬赏令,金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简直超级令人不爽。”他说。 想打龙了。而且还是非常想打。 然而正在夏章雾面无表情地想着炮制一条薇薇尔的十八种方法时,一个有力的触感突然从肩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随之而来的是算不上陌生的兴奋声音。 “诶诶,是你!” 伴随着一阵风,一对红宝石般的眼睛忽闪忽闪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头黑发瀑布般地垂落下来,随着主人甩头的动作在空气中摆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我还记得你!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儿!”她振奋地说,“你还真是个贵族啊!” 夏章雾慢慢地扭过头。 他勉强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把这个没事喜欢从背后打招呼的人丢出去的本能反应,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位名为芙兰姆的贵族少女此刻也已经披上了黑色的长袍兜帽,打扮得神神秘秘,与此刻她大咧咧地拍着夏章雾肩膀的动作与傻乎乎的高兴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不过这种表情也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多久,因为她很快就在夏章雾那显而易见的看傻子的目光下变得迷茫了起来。 “欸,干嘛用这种看蠢货的表情看我?” 她迷迷糊糊地问,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大惊失色起来:“咦咦咦等等!我该不会认错人了吧!莫非你不是早上那个听我演讲一半就跑掉的人?那岂不是超丢脸——”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随便拍别人背后。” 夏章雾虚着眼睛,用平静的口吻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否则很容易被人判断成攻击,然后做出点不太好的下意识报复反应。” 对面的少女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夏章雾肩上的手,立刻飞快地抽了回来,将两只手有些讪讪地背在身子后面,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 然后她小声地问:“也就是说,我刚刚其实没认错人?” 请问这是重点吗? 夏章雾很想问,但他忍住了,并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记住我的?”他说,“我记得当时有很多人。” “我当然没记住所有人啦。” 少女骄傲地一仰脑袋,虽然完全看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但是你在人群里的样子超级显眼耶,当时只有你一个打扮得那么神秘。而且普通人看不出来,作为贵族的我可是一眼就能发现你也是贵族哦。” 夏章雾侧过头打量了她一眼。 “是因为我没有被你的演讲骗到?”他说。 对方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破裂了。 “才不是骗人!我可是相当真心地想要大家去杀龙的!” 她气乎乎地喊道:“这种挑衅人类权威的家伙就必须由人类杀死,放任它活蹦乱跳地四处游荡,时不时就进城杀人才是我们的耻辱吧!昨天巴黎被焚烧的耻辱,你难道没有感到吗?明明人类拥有杀死龙的实力,但我们却只能被那条薇薇尔这样地欺辱!” 夏章雾挑了下眉。 “人类拥有杀死龙的能力?”他说,“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而对方的回答也很果断。 “当然是传说喽。”这位贵族小姐这样理直气壮地说道,“干嘛摆出那副不屑的样子。你难道不想杀龙?但你明明看上去对此很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听我的演讲——” “并不是不想杀死龙。” 夏章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而是这么做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用冷酷的语气陈述,“龙不是只要普通人聚集起来,喊着什么爱和勇气就能随随便便杀死的存在。你的做法只是让人送死而已。” 世界是非常残酷的。 也许杀死龙的初心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在真实的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意图是好的,所以为这个意图所做的事就一定是正确的”这样简单好懂的逻辑。 少女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行动是没用的,只有神话当中的屠龙者才能真正杀死龙吗?” 她的两只手在胸口紧紧握住,那对本来很圆很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夏章雾,绯红的眸中充斥着的是浓浓的不满。 “但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荒谬吗?” 她这样地大声质问道。 “如果只有这样的奇迹才能杀死龙,如果这样的奇迹出现就能轻松将龙杀死——那我们这些凡人为此做出的牺牲到底算什么?在这种奇迹面前,我们这些人的付出可是会变成和小丑表演一样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