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组织?” 夏章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断对方的话,以不加掩饰的震惊态度看着面前的这条蛇,声音都忍不住抬高了:“你们有组织?还是专门用来研究我和狂猎的?” 大概是他的惊讶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蛇都不解地看了过去。 “不然呢?”它说,“我们又不是傻子,既然单打独斗没法战胜你们,当然要联合起来。” 夏章雾沉默了片刻。 他回忆了一番诞生于十九世纪的贝奥武夫,还有它对自己一无所知、并轻而易举就被骗得把剑送给了自己的表现。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老老实实地说,“可能是因为你们联合起来后,和联合起来前都是一个样吧。” 如果贝奥武夫就是你们组织的成员,那你们组织的平均素养那可真是有够烂的……还是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搞清楚的那种烂。 蛇听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它本来就红的蛇脸更红了,尾巴也很不自在地摆动起来,口中不断嘟哝着“是他们不听指挥”“比地狱里的魔鬼还难带”“全在送人头”“和那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反人类伟业”之类的废话,看上去很是窘迫的样子。 夏章雾看着它的反应,挠了挠下巴。 “我说的明明是那个组织不太行,怎么你那么郁闷?”他有些狐疑地问,“该不会你就是创办了那个组织的ool吧?” 蛇立刻停止了抱怨,转而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咳嗽,长长的脖子瞬间伸直了。 “倒也不是。” 它急忙撇清关系,速度快得简直像和那个组织牵扯到一起就会导致自己身败名裂:“那个组织才不是我创办的。我顶多算是——呃,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下他倒是真的有点惊奇了。 他本来还以为这条蛇能从未来自己手中活下来的原因大概是刚刚诞生不久,没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能力又恰巧特别有用。但现在看来,事情恰恰相反,它似乎还是很厉害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反派组织首领为什么会改邪归正,未来的他放过这条蛇时又是什么心态。 不过这些内容倒也不急着知道,毕竟蛇出现在这里就相当于过去发生的许多事已成定局,现在还是结局未定的胡桃夹子比较麻烦。 夏章雾收回有些发散的思绪,将蛇口中的话与胡桃夹子的举动联系在了一起。 是的,胡桃夹子的行为处处都透着对他的极度了解。如果光是凭它自己几年来的观察,想要得出这样精准针对的结论自然很难。 但如果它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呢? 之前夏章雾遇到的文学负面体都是处于单打独斗的状态,读者这次也只提到了胡桃夹子,所以他才忽略了这一点: 文学负面体是可以互相提供信息的。 “如果我没记错,十三世纪的时候冰雪女王就已经认识我了……”夏章雾喃喃说道,他感觉脑海内的线索正在逐渐清晰。 当时它甚至还专门安排了年幼版的费列罗,等待着自己这个能终结它生命的存在。 如果从那个时候起,文学负面体就已经对他的存在有了警惕和认知,那么在这么多年来的口口相传后,它们所建立的组织恐怕真的已经做到了对自己无比了解的地步。 不过这样就麻烦了啊。 夏章雾忍不住皱眉。 之前他和文学负面体的对决,基本都处于敌明我暗的状态。来自读者的高维消息透露简直防不胜防,很多文学负面体都不知道自己的真身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也不从来都没想到过竟然有人能那么快地找出杀死它们的方法。 在它们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类”到底有多危险前,夏章雾就能把它们轻松地解决。 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反而变成了敌暗我明的局面:胡桃夹子对他们的弱点了若指掌,反而他们到现在连对方的真身都有可能没见到。 在夏章雾陷入思考的时候,红蛇还在嘟哝着关于文学负面体与狂猎的那些事。 它间或还会说起某位救世主当年的英勇事迹与某位俄罗斯人对它们计划的破坏,等到把这些内容全都讲完后,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红蛇看向夏章雾。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胡桃夹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它说。 夏章雾很有把握地喝了口热可可。 “当然猜出来了。”他说,“要不我们同时把真相说出来,验证一下?” 蛇想着这也行,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彼此对视了两秒,最后异口异声地说出了自己对于事实的猜测: “胡桃夹子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胡桃夹子继承了这个组织的遗产!” 话一说出口,双方都瞬间沉默了。 夏章雾默默地看向红蛇。红蛇也默默地看向了他。两者目光中都是如出一辙的茫然和不解,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最后还是夏章雾主动开了口。 “遗产?”他皱着眉问道,“你们那个ool建立的组织已经消失了?” 但这也不应该啊。 文学负面体受到的外在威胁还没有消失,灭绝人类的共同目标也没有达成,更何况新生成员还会随着时代源源不绝地诞生。这个组织完全没有消失的理由——除非它是硬生生被杀完的。 而且还是杀到了一个成员都不剩下的地步。 夏章雾心绪复杂地看向红蛇。 蛇扭了扭脑袋,咳嗽一声。它若无其事地扭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努力摆出从容的态度,但正在紧张敲击地板的尾尖还是暴露了心情。 “之前我不是说过我是雾:“……” “二世而亡啊。”无语凝噎了半晌,他才幽幽地说道,“我看你也颇有亡国君主之姿。” 甚至他怀疑那个组织之所以一个文学负面体都没有剩下,也是因为这条蛇——在看到对方明显有点尴尬的表情后就更确定了。 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了自己之前在现代遇到的文学负面体为什么都对自己一无所知:感情是因为它们的组织早就被一锅端了,胡桃夹子那样得到了“前辈遗产”的才是特殊情况…… 蛇再次咳嗽了两声。 “这个不重要。”它说,“重要的是,我还记得当初组织里所有针对你的研究成果。现在我就把所有还记得的内容全都告诉你。” 这才是它最主要的目的。看在这份情报也的确足够重要的面子上,夏章雾也勉强放过了它。 只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他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想要询问对方。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判断出哪些特殊的存在才是ool的?”夏章雾很是不解地问,“既然你们是ool建立的组织,那么肯定要有判断彼此身份的方法吧?” 目前他辨认文学负面体主要还是靠读者和作者的帮助,通过他们口中的描述来确定自己要对付的对象具有什么样的大致特征。 而这个世界上能认清自己身份的只有人间失格一个,其他的文学负面体都是连自己来自高维都不清楚的家伙。不管怎么想,它们辨认彼此似乎都只能靠那份对人类的极端憎恶。 这种辨识效率简直比他还要低下,它们到底是怎么形成一个组织的? 被问这个问题的蛇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 它小声地说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ool要怎么分辨,完全就是靠狂猎来寻找同类,反正被他们追杀的肯定是ool……” 夏章雾:“?” 他突然有了一种无比深刻的胃痛感。 “真没用啊。”他痛心疾首地说,“像你们这样臭鱼烂虾的反派都出现在小说里,只会拉低作为对手的主角团逼格,懂不懂?” 有内鬼,终止交易! 盒子打开。 细长的手指将睡着的黑胶唱片取出,绒布轻轻地擦拭表面细小的灰尘,放置在唱片机上。 黑胶唱片在转盘上打了个哈欠。 唱片机的转速按钮推动。 唱臂固定锁扣弹开,升降杆抬起又落下。 唱针稳稳地落入黑胶唱片的凹槽。 于是一切开始旋转。 神秘灵动而又充满自信的小提琴音乐蹦跳而出,神气而又好奇地开始在空气中探头探脑,无忧无虑地在房间里蹦跳。 房间里的人发出轻笑声,然后便抬起头,看向了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今天的柏林正在下雨。 这场宣告春天的雨就这样滴落在这些开满了街道的蓝色小花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晶莹剔透的水珠,升腾起来的淡淡雾气让路灯与商店散发出的淡黄色光晕更加朦胧。黑胶唱片的音乐融化在雨的声音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