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他老人家有没有说什么啊?” “可恶啊,凭什么说我是老人家!” 还没有等到夏章雾开口,作者就在旁边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震怒的声音:“我比她年轻多了!我现在的年纪连她的零头都算不上呢!” 被紧追不舍的萨福与喋喋不休的作者在耳边进行二重唱的救世主先生叹了口气。 他有些心累地停下了飞行的动作,转过头去看显然现在因为脱离了危险期、以至于恢复了二十一世纪放飞自我趋势的萨福。 “萨福女士,您知道吗?我会来这里是因为意大利有不轨分子妄图冒充启示录的名义,对上帝的子民进行审判。” 这么久的时间下来,夏章雾说起这种谎话已经到了眼睛都不眨的淡定地步,流畅得就像是真的有人给他安排了这么个任务似的: “您看上去很悠闲的样子,所以是想参加吗?如果对方的计划真的成功实施,我想确实会按照启示录里面描述的那种情况死上一大批人,您大概也会包括在其中。” 萨福下意识地“啊”了声,明显是没想到自己追着人骚扰竟然还能摊上这么个任务。她几乎是本能地指了指自己,脸上浮现出带着几分命苦色彩的迷茫的表情。 “我也要死吗?”她说。 “对。”夏章雾和蔼地回答,“你也要死哦。” 这合法吗(严肃) 那个千年完结的日子要来临了。 对时间有着计算的人这么奔走相告着,交头接耳地讲述着经书中的描述。 熟读或者听别人讲解过《圣经》的人们口口传说着那些恶魔即将被释放的消息,担忧地提起那骑着马的骑士们与可怕的火湖,为那天上星辰坠落到地面的可怕灾难而胆战心惊。 末日来临前的日子总是焦躁的。 尤其是当所有人都能意识到末日将来,而对此表现得相当无能为力的时候。 如果有统计学的话,大概能发现最近人们去教堂忏悔的频率正处于急剧升高的状态,各路神职人员都在忙得脚不沾地。每次神父的讲座都被各种各样的人挤满。整个佛罗伦萨都萦绕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与不安气氛。 虽然人们都用“末日中死去也能被复活”“只有行为不端的人才会彻底死去”这样的话彼此安慰,但在末日的审判面前,有几个人能够笃定地说自己从来都没有犯下任何罪过的,又或者相信自己的名字就被写在那生命册上的呢? 甚至如果不是经文里没有“他们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审判”和“死亡和阴间也被扔在火湖里;这火湖就是了。你难道不想听听什么样的人才能来到天堂吗?” “我当然想听。我还想听听到底是具体犯了什么罪会在那地狱里受什么样的罪……” “朋友!去听吧!地狱里的刑罚可怕程度简直超出你的想象,听完后你也会像我一样好好地对自己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忏悔的。” 这样的对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意大利的各个角落,并且吸引了源源不断的人前去聆听那非常不可思议的经历。 而在佛罗伦萨的街头,就有着这样大批大批各怀着心思的人簇拥着朗诵诗歌的人,聆听和讨论着他口中源源不断说出的诗篇: “倘若我有尖酸辛辣的诗句, 正如描绘这个凄惨洞穴本该用的适当词语, 而在这洞穴之上另有大片岩石块块矗立, 我原会更充分地绞尽脑汁来这样做; 但是,因为我对此类诗句并不掌握, 我只好惴惴不安地勉强述说; 因为要把整个宇宙的底层描写透彻, 这可不是应予轻率对待的一个举措, 也不是用呼唤父母的舌头就能加以叙说:” 朗读者虽然读了很久,但声音依旧洪亮得就像是刚刚开始朗诵似的。 那些聚集在周围的许许多多的人们头靠头地窃窃私语着,兴奋地互相交流着,怀着恐惧到颤栗或者惊叹得无以复加的心情听着那人口中说出来的美丽诗篇: “不过,但愿众女神能帮助我完成我的诗作, 她们曾帮助安菲翁建筑特拜城的围墙, 但愿她们帮助我述说也不致有两样的结果。 哦,所有这些比其他更丑恶的罪人啊, 你们待在此地,我形容它是多么的困难, 你们倒不如作为绵羊或山羊活在人间!” “这里面的stannofreschi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可以理解为‘非常糟糕的状态’。”朗读那诗歌的人停下了诵读,大笑着说道,“比如要是有愚蠢的官员下达了限量饮酒的命令,我们在场所有的人就可以说‘我们的佛罗伦萨都要完蛋了’!” 人群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就像是之前他们听到了什么自己深深不喜的人在地狱里受苦时那快活的反应一样。 不过也有些人忿忿不平地气红了脸,似乎张着嘴要争辩些什么,但声音完全被周围哈哈大笑的人群给遮盖了过去,根本没人关心。 同样被忽略的,还有制造出目前事态的罪魁祸首在人群里发出的响动。 “看样子反响还挺不错啊。” 戴着灰扑扑的兜帽,用这种不显眼的布料把自己浑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救世主先生咀嚼着嘴里还算柔软的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哝道。 刚刚从面包店里买的白面包口感还不错,味道上的缺憾也基本被淋上的蜂蜜遮盖了过去。 品尝着这顿对中世纪来说有些奢侈的早餐,夏章雾悄无声息地在乌泱泱的围观人群里听着那个人对《神曲》里地狱篇的讲述,同时在脑海里默默思考自己翻译的天堂篇内容合不合适。 在闲下来有时间阅读评论区发来的《神曲》地狱篇原文后,他也能算是被这某种意义上超越了时代的作品吃了一惊。 虽然使用的语言与现代意大利语还有区别,依旧只能算得上是意大利语形成前的方言,但里面很多词汇与语法的使用都完美地展现出了创作者非凡的才华: 运用拉丁语的语法规则对本土方言在书面上的语法进行更严谨的调整,挥洒着从不知道哪个古籍里面挖掘出来的美丽且漂亮的生僻词汇,部分缺乏的描述则是借鉴了其他语言,在碰到某种当时语言都难以描述的情况时则是用音韵和构词规则都能说是无可挑剔的自造词加以填补。 虽然是意大利语形成前用意大利方言创作出来的作品,但以现代目光审视时也完全没有那种旧时代词汇匮乏的干涩感。美丽的文字仿佛闪闪发光的珍珠般闪耀在优雅的音律结构间。 不过这些自创与引用的古今内外词汇在向普通人传播时也必然会遇到些困难。所以夏章雾在阅读这些篇章时也不得不根据当今的时代情况在旁边进行批注,以方便这些人传播时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懂这上面的内容。 同样造成的还有翻译过程中的困难,接下来的天堂篇到底要怎么在语言的原始感与现代感上平衡也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勒托先生在想什么呢?” 萨福的声音轻巧地在他身边响起,那对在兜帽下面熠熠生辉的眼睛也跟着毛茸茸的脑袋很是活泼地凑了过来。她以很是好奇的态度瞅了夏章雾好几眼,然后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正在朗读的诗歌身上。 “真是漂亮的诗歌和词藻。” 她发自内心地这样开口:“勒托先生该不会是去找了缪斯女神,让她们帮忙写的吧?明明在我记忆里勒托先生应该是更擅长音乐,在这方面的造诣没有这么厉害呢。” 夏章雾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睑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我看上去很像用这种手段作弊的人吗?”他没好气地回答道,“这首诗就是但丁写的,只不过是发生在另一种可能性的未来里的事情。我只是通过预言看到了这首诗篇存在的未来,把它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