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后的大理石棺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棺木从中升腾起来。 每个修真族的坟冢,都不会埋的很深,讲究一个三魂七魄不被禁锢。 苍玄澈也跟着过来了,在人群的后面,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差点毁了自己的人,究竟如何。 棺冢是上好的红木做的,低调的磨砂表面,殷乌殇神色黯然的伸手抚过,随后眸色一落,推开了棺盖。 棺木中,躺着一面容端正男子,有着和殷乌殇相似的眉眼,栩栩如生。 仿若随时要睁开眼睛一般。 正是霁羡宁在画中看到的人,殷鸿泰。 不腐不灭。 足以说明一切,他的体内封印着噬魂心魔。 殷乌殇深深看着棺木里的人,眼底逐渐温热起来。 苍玄辰在身前结印,将一道法印探入到了殷鸿泰眉心,片刻,果然探到了魔气。 他眸色阴沉的看向聂长老,微微的点了点头。 聂长老的神色顿时的严肃下来。 这是他的失误,他从未想过,殷鸿泰的体内有蹊跷。 当时,场面也实在混乱至极,两大峰的人几乎要打起来了。 “哥”殷鸿瑞抱着棺材呜呜的哭着。 “这不可能,哥” 竟然是真的。 殷乌殇心口重重一窒,一时之间竟有些站不稳,捂着胸口稳住身形。 他们是修真族,体内竟然封印着魔族,他怔怔的望着棺木中的殷鸿泰,面色铁青。 死者为大,霁羡宁不怪殷鸿泰,他是为了猎杀魔族死的,他走到坟前,轻轻的行礼。 随后,他骤然转身,低声冷厉道: “殷乌殇,你冤枉我父亲这么多年,甚至波及了我们魄澜峰整个峰的弟子!” “你根本不了解你儿子,枉为人父,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挚友,实则不义!” 霁羡宁一字一顿道,这些都是替他父亲说的,还有他们峰。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背负着骂名。 殷乌殇一声声的抖动冷笑着,身形逐渐的颓然沉下去。 神色蹙然的崩溃,他看向霁澜, “霁澜,我殷乌殇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 霁澜微微摇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心里的什么骤然一松。 殷乌殇重重的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后又再次睁开。 他必须要面对此事。 “尊主,可以保留我儿的尸骨吗?”他问道。 苍玄辰神色凛肃,眸光坚定而幽深,探了探在棺木中殷鸿泰的眉间,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要彻底消灭他体内的心魔,必须连同他整个身体,摧毁在法阵之中,从此灰飞烟灭。” “这样,他的三魂七魄也就安息了。” 苍玄辰低沉说道。 说罢,他提剑而动,剑柄微转,空中画出一道金光符咒。 符咒逐渐的越发霍亮清晰起来,一旁的聂长老也将一部分灵力注入其中。 洛春霄是符修,对于灭魔符咒也有建树,可他看出了霁羡宁的示意,不希望他插手。 他也就在一旁看着。 霁羡宁不希望再与殷家有任何瓜葛。 亲手毁了殷鸿泰,还是让尊主和长老们去做吧。 符咒的灵力蓄满,朝着殷鸿泰而去。 一旁的景初,已然泣不成声,他知道说出此事,便是这般的后果。 他目光不舍的在殷鸿泰身上徘徊着。 符咒慢慢的落下,融入殷鸿泰身体,在金色光束中,他慢慢的开始消散。 其中隐隐升腾起一丝丝的黑色雾气,那是心魔。 众人看着皆是一惊。 “哥”殷鸿瑞眼里噙着泪。 在修真族,人死后,是有机会能召到魂魄的。 这般如此,魂飞魄散。 再无召回的可能了。 就在他消散的最后一刻,一道剑光而来。 砰然一声巨响。 法阵瞬间被打碎! 殷鸿泰的尸体保留了下来,甚至保住了一缕魂。 可与此同时,一股黑气从他眉心窜出,闪电一般的速度消失在林子里。 下一瞬间,洛春霄和聂长老已经追了过去。 一缕心魔逃了。 “殷乌殇,你疯了吗?”苍玄辰眼眸圆睁,怒斥道。 而此时,殷乌殇已经抱着殷鸿泰的尸身,面容呆滞而失神。 “谁也不能毁了他,谁也不能。”他反复的念叨着。 谁也不能质疑,他对自己儿子的爱。 可是现在,事态严重了! 噬魂心魔是最难捕捉的,它就像一缕幽灵。 平日里,苍玄宗门是有强大的山门结界和大阵保护,心魔根本进不来。 可现在,一缕心魔就在宗门之中乱窜。 最可怕的是,它有可能潜入到任何一名意志薄弱的弟子之中。 不远处的苍玄澈看到了突发的情况。 心魔? 他眸光微沉着,听说只有心智脆弱或者欲望极深的时候,才会有心魔。 整个苍玄宗门进入非常时期,山门的钟声也响了起来。 全体弟子们都要警惕心魔。 霁羡宁看着抱着殷鸿泰,目光空洞的殷乌殇。 这下麻烦了。 祸,怎么可以闯的这么大? 苍玄辰眉心紧紧的蹙着,沙哑声音道: “将殷乌殇押入锁灵塔中。” 哑口无言 在场的苍玄宗弟子们,几乎痛心疾首。 接下来的日子,要严加防范起来了。 之前如何与殷家走的近,现在的目光也都嫌恶起来。 势力强大的殷家,到了今天也就是如此了。 自然,没人愿意再为殷家多说一句话。 若是之前,善良如霁澜,可能会为昔日好友说两句。 现在,他不会了。 各人命数,他也终是懂了,渡人,先渡己。 殷鸿泰的尸身已不再封印着心魔,再次的入土为安。 殷乌殇就仿若被人抽干了力气,释怀了一般。 他整个人任凭着执法堂的人,将他带走。 殷鸿瑞则是满脸的悲怆,直愣愣的站在一旁。 突然之间,殷家面临巨变。 洛春霄和聂长老回来了,从两人的神色看来,没有抓到。 在只剩下一缕的心魔,更加难捕捉。 这种情况,是极少见的。 这就很是棘手了。 霁羡宁心下叹息。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苍玄宗进入了人人自危的状况。 只要意志力薄弱或者欲念太深,就有可能被那缕心魔趁虚而入。 而人有了心魔,就会无限放大恶意,说不准会做出什么。 就此,在场的弟子们也散了,各自的回去严阵以待。 魄澜峰前厅,几人坐下后,尚未从刚才事中缓过神来。 “用灵力深入到灵识之中,能查到是否被心魔附体了吗?”霁羡宁光洁的眉心,蹙出几条线来。 洛春霄看着心下发紧,他神色微忖开口道, “可以是可以,用比对方高的灵力探入灵识的外围,可以窥见一二,但是却很难捕捉,如果对方灵识反抗的厉害就更难了。” “没错,而且这缕心魔,太微弱,极难捕捉。”霁澜在旁边说道。 此时正是化雪的时候,白雪映光,映在霁羡宁纤长而微垂的羽睫之上,留下一片忧虑暗影。 洛春霄突然想把他带回妖族,不想让他再面对这些危机四伏而繁琐的事情。 霁羡宁就该在宫中,无忧无虑做他的王妃才是。 他按在桌上的纤白指尖,微微攥紧。 他是不是太纵着霁师兄了,妖族如果提亲,苍玄尊主应该会同意的。 洛春霄自然知道,霁羡宁放不下魄澜峰,他其实可以把魄澜峰全部带走,但是苍玄尊主,却未必同意。 他在思绪纷飞的时候,小团子双手托着下巴,小大人一般说了句, “这个殷家,总算是解决了。” 他不用再四处的揍人了,揍那些骂他们峰主的殷家人。 “只是,可惜了鸿泰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啊,只是殷峰主他,管的太严了。” 接下来的几天,苍玄宗门进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探查行动之中。 没有好的办法,只能撒网筛查,确保目前每个弟子都没问题。 各个峰的弟子,因为要被探查灵识,各个愁眉苦脸的样子。 虽然只是核心灵识外围,但是也很难受。 魄澜峰弟子的灵识,大多是由霁澜亲自探查的。 别人探,他怕伤了弟子们。 “哎呀,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头很痛,我的灵识太顽固了。”魄澜峰的一名弟子,抱起一捧草药,放在簸箕上说道。 “吃大补丸嘛,我们有很多。”一旁的弟子双眉上挑,打趣道。 “嗯。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