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栎平躺着,脑袋枕着他的腿,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他:“哥哥,你们家还有些什么人?我跟着你回去是不是得拜见那些老的讨好那些小的?” 沈暮栎看过一些古装剧,在他浅薄的脑袋瓜里有一个意识,那就是他家哥哥这种高门大户出来的世家公子,家里肯定有很多人,人一多肯定就很乱,他记得他家哥哥说过他娘去世了,但没提过他爹。 偶有几次提到与家人相关的话题,沈暮栎敏锐的觉察出他家哥哥对家人很冷淡。 沈暮栎当时便想象了一出深门大院嫡庶之争的戏码,他敢肯定他家哥哥背后的家族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他家哥哥的性格也不至于那么变态。 这话问出来本来也只是为了闲聊打发时间,沈暮栎知道他家哥哥不会让他受委屈,但在他看来他即将踏入波云诡谲的世家之争,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的。 没准他家哥哥背后的七大叔八大姨这么大的阵仗是皇帝来了吧? 马车摇摇晃晃的,沈暮栎枕着他哥哥时不时和他哥哥还有安雅聊聊天,没一会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他感觉到了马车停了下来,他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心想这就到京城了,他得打起精神好好看看这京城到底如何繁华。 “主子,到城门口了。”紫琴恭敬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 宋世臣将他放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栎栎醒醒,我们到了。” 沈暮栎揉着眼睛嗯了一声,他挪了挪身体慢吞吞的撑起来,在马车里只能听到一阵猎猎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周遭静悄悄的仿佛进入到了另一层空间。 沈暮栎慢悠悠的坐了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奇怪的嘀咕着:“要入城了吧,这么安静这是京城还是哪座无人大山里……” 他还在嘀咕着,宋世臣先他一步掀起帘子出了马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响彻天地的声音一道又一道的直冲云霄猛地在人耳边炸开,还维持着伸懒腰姿势的沈暮栎被炸懵了,险些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外面一层一层的音浪由近及远,他呆滞的望着安雅,呆滞的发问:“小安雅,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周遭再次回归安静,沈暮栎心说果然自己睡懵了。 被问到话的安雅还未反应过来,沈暮栎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众卿平身。” 那声音在周遭安静的环境里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说很随意,但愣是一字一句都犹如泰山一般重重的压在人的心头上。 沈暮栎有些发木,他鬼祟的稍稍掀开了一丝缝隙,从马车车帘向外看去。 京城巍峨的城墙就在不远处,从城墙下直到眼前不远处整整齐齐的站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 一眼望去,中间是穿着不同品阶官服的大小官员,两侧是威风凛凛的禁军,旌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方才在马车内听到的就是这声音。 专属天子的大驾卤薄位列前方,数人牵扯的大纛迎风作响,天子仪仗阵势骇人,天子乘坐的玉辂庞大瞩目…… 沈暮栎放下了帘子,眼神迷茫神情恍惚,一时之间没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大的阵仗是皇帝来了吧? 对的,是皇帝来了,外面刚才喊着皇上万岁。 皇帝怎么来了? 话说原文里他这具身体就是被皇帝派军围剿追杀的。 好奇怪,皇帝来了他家哥哥说什么平身。 众卿平身这种话是皇帝才说的吧? 沈暮栎的脑袋中好像有一团又一团的迷雾,又好像正在大脑正在整理很多东西。 这种感觉就好像时钟明明坏了但秒针又走的极快。 宋世臣下了马车,眼神扫了一圈近处的朝臣,随即不着痕迹的落在不远处的宋清和身上,宋清和面色瘦削此时正演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呵。”宋世臣收回目光突然笑了一声。 刚才感受到陛下目光的朝臣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熟悉的眼神这熟悉的笑声,对了对了,他们的陛下真回来了。 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天子在外重伤昏迷的消息在此刻不但成为了笑话,更成为了一把悬在众人头上的刀。 那些私底下妄议天子的人此时肠子都悔青,只求着八方神明庇护,陛下不会追究他们。 “朕在外游历这段时间,对众爱卿甚是挂念。” 宋世臣俊美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语气也很是认真。 大臣们闻言心头一紧,愈发惶恐,谭相领着百官立刻跪下,齐声高呼:“臣等亦然。” 高呼之后周遭又恢复了安静,大臣们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是吗?”宋世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前面跪着的大臣们,声音冷的似乎含着冰渣:“众爱卿当真挂念朕?” 他的字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刀来回的插进大臣们的心脏上,大臣们一个个低垂着眉眼,摸不清陛下到底是何意思。 就在这时谭相开口了,他恭敬道:“陛下,您游历多时舟车劳顿,不如先回宫休息,龙体为重。” 宋世臣又笑了,仿佛刚才变脸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还是谭相思虑周到,”他像是唠家常一样突然对大臣们说,“众爱卿,朕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们。” “好消息”三个字一出,大臣们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掐着一样,甚至有些窒息。 宋世臣这次的笑容真心多了,他说:“总有爱卿上折子让朕立后,朕游历在外已经寻觅到了心爱之人,朕决定此次回京择日大婚册封他为皇后。” 立后这种事不是皇帝的私事,乃是一国要务,宋世臣就那么轻松的通知他们,愣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员队伍里站在宋清和旁边的宋清明闻言头皮一阵发麻,他隐约知道陛下在外有了一个情人,但他听说那是个男人啊,陛下这是想做什么? 一旁的宋清和眼神闪烁,袖中的拳头紧紧攥着,下颌绷的紧紧的。 他不信,他不信宋世臣敢将那个魔教教主带出来。 就在大臣们都发愣的时候,诡异的事发生了,他们看到他们那位喜怒不定的陛下转身面对刚才下来的马车,更诡异的是他们那位杀人如麻的陛下竟然露出了一种温情宠溺的笑容。 只听他们的陛下温柔的对马车里的人唤道:“栎栎,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马车的车帘上,普天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令他们的陛下突生“人性”。 接着最诡异的事来了,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想要一睹皇后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