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白神色微微恍惚,轻声道:“世上所有人都能骂他,唯独我的宝儿不可以。至于缘由,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沈玉虽满心好奇,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瓜:“孩儿听爹爹的,以后不骂了。” 沈元白刚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尖锐的马匹嘶鸣骤然在街市上炸开。 紧接着,一辆马车横冲直撞,从远处疯窜而来。 有人惊慌高呼:“快躲开!马受惊了,拉不住了——!” 原本热闹有序的街市,瞬间乱作一团。行人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人挤人、人撞人,街边摊位被撞翻,又大又红的苹果滚得满地都是。呼喊声、哭叫声、器物倒地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暗处的夜冷风立刻率领暗卫飞身而出,想要护住沈元白与沈玉。 可只一瞬功夫,父子俩便被汹涌的人流冲走,瞬间没了踪影。 萧北靖听闻惊马失控,戳中他的软肋 沈元白已经被那年纪最轻的男子的话语惊了下,此刻眼前这位花甲老者的话语直接将他惊的怔住。 不过瞬息之间,沈元白便回过神来,周身瞬间绷紧,双臂牢牢将怀中的沈玉护紧,脚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浑身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我与三位素未谋面,怕是你们认错人了。” 他冷着声开口,目光警惕地扫过面前三人,心底已经开始把他们列入要拐走他们父子的人贩子行列。 这时那年纪最轻的男子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恭敬:“世子,我是青云国骠骑将军贺远周,我们九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 身旁的花甲老者也紧跟着拱手:“老夫青云国太傅,忠林。” 最后,那看上去比沈元白年长些许的男人,只淡淡吐出三个字:“薛隐商。” 自始至终,他都未提及自己的身份,显得格外神秘。 听完三人的自我介绍,沈元白的目光刻意在薛隐商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此人连身份都讳莫如深,显然是三人中最不简单的一个。 可即便对方报出名号,沈元白也没有半分信任,心底的戒备丝毫未减,反倒更重了几分。 他面色冷若冰霜,嗓音凌厉,一字一句道:“我是大周摄政王,你们可知,在我面前耍这些花样,会是什么后果?” 沈元白心头已经了然——此前街市那桩马匹惊奔的闹剧,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这三人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只为寻个由头近身,遂了他们的算计。 他的话音刚落,贺远周便径直开口:“我们早已打探清楚世子的境况,您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今在这大周,您手中毫无实权,更是被大周帝王软禁在皇宫之中,形同……” 后面的话他终究是咽了回去,可那未尽之意,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凝滞,忠林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恳切:“三年前,我等听闻世子被大周镇北王所害,无不悲痛欲绝,只恨未能护得世子。幸而前段时间,安插在大周的探子传回消息,证实世子尚在人世,我等便一刻不敢耽搁,跋山涉水赶来,就是为了接世子回归青云国,继承大统!” 薛隐商的目光淡淡掠过沈元白怀中的沈玉:“等世子登基为帝,您怀中的孩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届时,世子执掌青云国大权,再不用受制于人,太子也能远离这危机四伏的境地,不必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这番话无疑是赤裸裸的引诱。 何况沈元白当下的困难处境,对他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可沈元白头脑依旧清醒,他深谙世上从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越是诱人的条件,背后藏着的风险便越大。 尤其是他这惊天动地的身世,实在是令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原主这错综复杂的身世究竟是否为这几人别有用心的编造。 他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满是戒心:“我不信你们的一面之词。” 片刻后,他又沉声质问,目光锐利地看向三人:“据我所知,青云国国君并未驾崩,不过是身染重病,且有神医怀古亲自医治,何来继位一说?” 贺远周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意,随口道:“他不过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罢了,实则早已油尽灯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忠林也连忙附和:“待陛下一旦驾崩,皇位必然会落入沈家那些旁支分支手中,可那些备选的继承人,全都是不堪大用的酒囊饭袋,根本无力执掌青云国!” 薛隐商目光直直看向沈元白,语气笃定:“世子乃是沈家皇族正统血脉,如今我等得知世子安然无恙,便专程前来,迎您归国继位。” “方才你们说,是奉命前来,”沈元白眸色微凝,忽然话锋一转,质问道:“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 这话一出,贺远周顿时语塞,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忠林,显然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忠林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闪躲:“我等是奉了朝中反对旁支继位的忠臣之命,一心拥护世子登基。” 不等他话音落下,沈元白的追问便接踵而至,语气凌厉,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余地:“那位忠臣究竟是谁?他为何执意推举我继位?他与我素未谋面,又怎知我不是与那些旁支一样的无能之辈?” 一连串三个问题,字字犀利,直接问得忠林面色微变,一时语塞,竟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些事,对世子而言,都不重要。” 一直沉默的薛隐商忽然开口,他那双狭长的凤眸波澜不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目光直直落入沈元白眼底,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当下世子最该在意的,是如何摆脱大周帝王的囚禁,护着你的孩儿在安稳太平的环境中长大,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而这些,唯有我们能帮世子做到。” 心思叵测,来历不明 沈玉竖着小耳朵,认认真真听了半晌,当即仰起精致的小脸:“爹爹,他们是要带着我们逃跑吗?” 不等沈元白开口回答,贺远周已应声道:“是的,臣等来接太子和世子回国。” 沈玉不过三岁年纪,整日被困在深宫之中,早就把皇宫当成了困住自己和爹爹的大笼子,一听能逃出去,瞬间把对陌生人的戒备抛到了九霄云外,小脸上满是兴奋,拍着小手欢呼:“太好喏!” 欢呼过后,他又立刻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叮嘱:“一定要带上倦子叔叔和丙子叔叔哦!” 贺远周闻言愣了一瞬,满脸疑惑地看向沈元白:“世子,这二人是谁?” 忠林则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连忙催促沈元白:“世子,机不可失,当下正是逃离的最好时机!”随即又柔声安抚沈玉,“太子殿下放心,您说的这两人,来日方长,我们日后再想办法营救便是。” 这话一出,沈玉顿时皱起两道细细的小眉头,小脸上满是忧心忡忡,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扯了扯沈元白的衣袖:“爹爹,咱们要是丢下倦子叔叔和丙子叔叔,皇上会生气,会打他们的……” 沈元白抬手,温柔地揉了揉沈玉柔软的发顶,暗道:何止是打,萧北靖那般狠戾成性,若是他们真的逃走,沈倦和容丙,必死无疑。 更何况—— 他抬眸冷冷凝视着面前三人。 这几人心思叵测,来历不明,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拿自己和小玉的性命去赌? 见沈元白迟迟没有动静,贺远周不由得心急起来,当即提步就朝着沈元白父子走去,想要直接带人走。 却被一旁的薛隐商猛地伸手拦住,薛隐商神色陡然凝紧,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