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充:“更何况我青云国如今军力雄厚,无论哪个国家,想要轻易挑起战事,都得再三斟酌,不敢轻举妄动。” “好。”薛隐商不想让沈元再劳心伤神,当即应下,“回头我便亲笔写一封信函,派骠骑将军亲自送往大周。” 沈元白微微颔首,随即目光飘向窗外,神色渐渐变得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中静了片刻。 薛隐商开口问道:“为何迟迟不给这两个孩子拟名?” 沈元白睫毛轻垂,轻轻摇了摇头:“还未想好给他们起什么名字好。” 说到这儿,他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嘲调侃:“我是个起名废,若是让我给这两个小家伙起名,怕是要叫沈铁和沈钢了。” 薛隐商额角微抽:“是挺废的。” 沈元白笑了笑:“所以我还是等柳清风和潭冥哲来了,再让他们给孩子起名。” 毕竟沈玉的名字,便是当年二人一起帮着取的。 沈元白收回目光,看向薛隐商,语气平淡:“你若是喜欢,这两个孩子便给你了,随你姓氏,由你来起名。” 薛隐商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何对两个孩子如此生疏?” “我有一个小玉玉便足够。”沈元白顿了顿,又淡淡道,“许是他们生得太像他了吧。” 薛隐商抬眸看他:“你还心悦着他?” 沈元白轻轻摇了摇头。 薛隐商怀中抱着熟睡的小婴孩,认真问道:“既然你不爱,为何不接受我?” 不等沈元白开口,他又继续道:“我的心意,以你的精明,又岂能看不出。” 沈元白俊眉一挑,笑着调侃:“不只你的心意,旁人的心意我也看得明明白白。可我就一个人,不够分呐,到时候别因为分多分少,你们再打起来。” “狡猾的狐狸。” 薛隐商无奈说了这么一句,将怀中婴孩轻轻放进小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沈元白闲聊起其他事情。 夕阳西下,余晖铺在遥远的天际,像是给整片天空披上一层绚烂朦胧的轻纱,瑰丽又孤寂。 大周国皇宫内。 萧北靖端坐在龙椅上,正低头批阅奏折。 秦昭背着药箱走入。 萧北靖缓缓合上奏折,朝身旁候着的秦昭伸出一只手。 秦昭立刻上前,凝神为他诊脉。 上一回,萧北靖受楚浔之死的事重击,吐血病危,宫中一众御医束手无策,是秦昭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自那之后,萧北靖才知,秦昭医术精湛,并非他从前认为的庸医,是自己一直误会了他。 这半年多来,秦昭更是日夜钻研蛊毒,翻阅无数古籍医书,对萧北靖忠心耿耿。 片刻后,秦昭收回手,躬身恭敬道:“皇上,身体状况暂时稳定,暂无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只是臣医术浅薄,至今无法彻底根治皇上体内的蛊毒。这世间,怕是唯有怀古高医能解此毒。” 萧北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骨,淡淡摇头:“朕已经派了几拨人去青云国请怀古,他一概闭门不见,不肯为朕医治。” 若是他知晓自己杀了他的两个徒弟,定然不会沉默不语,结果只能归结到高医性情怪异,实难揣测他的心思。 秦昭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皇上,怀古会不会是觉得您没有诚意,只派人相请,而非亲自前往?” 萧北靖按揉眉骨的动作一顿,眉宇紧锁,思忖片刻:“依你之意,朕要亲自前往青云国,请怀古?” 以解朕心头之恨 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顾忌:“何况怀古一直居于青云国皇宫之中。” 秦昭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叩门声:“皇上,青云国骠骑将军送来其国摄政王信函!” 萧北靖淡淡开口:“呈上来。” “吱呀”一声闷响,侍卫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信函,毕恭毕敬奉到萧北靖面前。 萧北靖随手拆开,快速浏览一过,语气平淡无波:“是青云国国库空虚,难以承担各项开支,特来恳请我国援助,借其一笔巨额银两以解燃眉之急。” 若不是蛊毒缠身、身体日渐不济,他早已趁青云国力衰弱之际,挥兵而下,一举将其吞并。 一旁的秦昭眼中忽然一亮,连忙进言:“皇上,这正是前往青云国皇宫的绝佳机会!” 萧北靖眉峰一蹙,沉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朕身为大周帝王,岂能轻易亲身涉险,踏入青云国皇宫?” 秦昭垂首拱手:“臣有两全之法。” 萧北靖深知秦昭对自己忠心耿耿,无论何时都一心为他谋划,绝无半分异心,便没有多想,问道:“什么法子?” 秦昭神色认真回道:“臣有一位青云国友人,曾赠予臣两张人皮面具,此面具佩戴后毫无痕迹,仿若彻底换了一张新面容,隐秘至极,绝不会被人察觉。” 萧北靖闻言,殷红的薄唇轻抿,低声重复:“人皮面具?” 秦昭重重点头,笃定应道:“此面具的伪装之术出神入化,根本无从辨别,堪称一绝。” 萧北靖眉宇深深紧锁,心底似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可他此刻疲惫不堪,稍一动脑便头痛欲裂。他抬手按揉着发胀的眉心,道:“如此,便依你所言。朕戴上人皮面具,伪装成押送青云国借款的官员,赶往青云国,亲自去找怀古高医治蛊毒。” 此事就此敲定,萧北靖当即拟写一份回信送往青云国,应允薛隐商的借款请求,不日便会派人将银两送至。 傍晚时分,萧北靖处理完繁杂政务,转身返回寝宫歇息。 自从半年前沈元白逃离皇宫,他便一直住在沈元白的寝宫里,每晚都抱着他用过的枕头入眠,聊以慰藉。 “浔叔叔已经离朕而去,朕断不能再永远失去你。”萧北靖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紧紧抱着残留着淡淡檀香的枕头,低声喃喃自语,“还有朕的小太子,如今该有好几个月大了吧……朕一定要接回朕的血脉,绝不能让他跟着你在外颠沛流离,去受苦。” 说到此处,萧北靖脸上瞬间涌起一片暴虐,眼底翻涌着狠厉凶残的寒光:“墨辞、夜冷风,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畜生!若是被朕缉拿,定将你们碎尸万段,以解朕心头之恨!” 思及此处,萧北靖猛地坐起身,端坐在床边,冲着殿外厉声喝道:“邢峰!墨璃!”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至他近前,单膝跪地,齐声恭敬应道:“皇上有何吩咐?” 萧北靖沉声质问:“你二人的使命是什么?” 邢峰与墨璃没有丝毫犹豫,齐声朗声道:“忠心于皇上,诛杀叛徒夜冷风、墨辞二人!” 萧北靖漆黑的眸底翻滚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冷声道:“此次,你二人随朕一同前往青云国,若是中途能遇到那两个叛徒,就地格杀勿论!” 哼!他萧北靖身边,从来都不缺誓死效忠的人。 “阿嚏……” 墨辞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夜冷风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不停跳动的右眼皮上,这几日,他的右眼皮总是莫名狂跳,心底总萦绕着一丝不安。 容丙则立在高处的树枝上,远远与二人拉开一段距离,周身透着疏离。 沈倦身着一袭樱桃粉锦袍,满身清甜香气,脚步轻快,风风火火地快步走来。 他一仰头,目光落在树上的容丙身上,好奇问道:“你咋不跟那二人站在一处?” 容丙怀中紧抱着一柄长剑,面色冷然,没有半分表情,声线平直:“我与那二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沈倦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假清高。” 转瞬便敛去面上的所有神色,抬头对容丙道:“我哥吩咐,让你出宫置办些物品。” 容丙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小本子与笔,低头认真记录,动作利落:“主子需要买什么?” 沈倦开口念道:“香料、腮红、胭脂……” 容丙握着笔的手一顿,写到一半骤然停下,直接冷声拒绝:“不去,不买。” 墨辞和夜冷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对峙,倒显得格外热闹。 沈倦登时急了眼,双手往腰上一叉,仰头梗着脖子,气冲冲地瞪着容丙:“好你个大丙子!连我哥、青云国帝王的话,你都敢不听了是吧?” 容丙淡淡摇头,语气笃定:“听。” 顿了瞬,又冷声道:“但不听你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才沈倦报的那些物件,根本不是沈元白要的,分明是他借着兄长的名义,想让容丙替自己跑腿。 墨辞在旁提醒沈倦:“主子,从来不用这些胭脂俗粉的东西。” 被戳穿心思,沈倦也没法再装,只能耷拉着脑袋说实话:“皇城过几日要办男扮女装的大赛,我想去参加,可我根本不会化妆,得买些胭脂水粉回来好好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