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不给,你不能抢。我给的,你也别想拒绝。” 热气熏蒸着倦长生的睫毛,他被迫张开嘴,那勺粥便硬生生灌了进去。 “咳咳咳——!” 太烫了,而且喂得太急,倦长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瞬间沁出泪水,苍白的脸颊也被憋得通红。 有些粥水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锁骨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谢云舟看着这一幕,捏着勺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看着眼前被自己呛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但他眼底的戾气反而更重了。 “怎么?嫌烫?” 谢云舟冷冷地看着他,压下心头那点可笑的心软。 倦长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逆徒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谢云舟,” 倦长生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带着刺,“你要杀就杀,何必拿这种手段折辱我?我是你师尊,不是你养的宠物 谢云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俯身凑近,鼻尖几乎抵上倦长生的鼻尖。 “师尊错了。” 他伸出舌尖,极其色气地舔去倦长生嘴角残留的一点粥渍,眼神幽暗如深渊。 “宠物若是不听话,主人最多是打一顿。可若是师尊不听话……” 谢云舟的手指缓缓下移,停在倦长生的咽喉处。 “我会把你关在这里,把你身上的傲骨一根根敲断,让你除了这床榻,除了我的怀里,哪儿也去不了。” 为什么,你还留着这个…… 那勺粥最终还是被强行喂了进去。 谢云舟这人如今疯起来没轻没重,完全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倦长生本想硬气到底,奈何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在对方不容置疑的强迫下,很快一碗粥便见了底。 “当啷”一声。 谢云舟随手将空碗扔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并不温柔地擦拭着倦长生嘴角溢出的水渍。 粗砺的指腹用力碾过那处被热气熏红的娇嫩皮肤,带着某种惩罚性的意味。 “师尊这张嘴,吃东西的时候倒是比说话讨喜多了。 谢云舟低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 倦长生别过脸,避开那只作乱的手。 谢云舟不怒反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人,视线在倦长生那头凌乱披散的银发上打了个转,最后停留在对方被缚仙索勒得发红的手腕上。 谢云舟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条早已被扯断的黑色束发丝带,放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 “师尊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倦长生眉头微蹙:“什么日子?” “万魔大会。” 谢云舟嘴角的弧度扩大,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可是我特意为师尊准备的盛宴。今日,我会当着全天下魔修和正道俘虏的面,正式接掌魔尊之位。而师尊作为前任魔尊,怎能缺席这场交接仪式?” 倦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万魔大会? 原著剧情里,这是原主这个反派师尊被拉出去“公开处刑”、声名狼藉的关键节点。 按照剧情,今日之后,他将彻底失去魔尊身份,成为谢云舟的监下囚,为日后“死遁”铺平道路。 虽然这是必经之路,但…… 倦长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去了现场,万一系统那个不靠谱的再搞什么幺蛾子让他变出猫耳朵,那魔尊的那点晚节就真的不保了。 “我不去。”倦长生本能拒绝, “本座身体抱恙,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这魔尊你爱当就当好了。” “由不得你。” 谢云舟脸色骤冷,一把掀开锦被,将倦长生从床上拽了起来。 缚仙索虽然限制了灵力,却并未限制行动。 倦长生猝不及防,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谢云舟并未伸手去扶,只是冷眼看着他狼狈地扶住床柱站稳,眼中满是审视。 “来人。” 殿门被推开,两个捧着托盘的魔侍低着头快步走入,连头都不敢抬。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魔尊惯常穿的肃杀黑金法袍,而是一套极其繁复、颜色艳丽得近乎妖冶的红衣。 那料子轻薄如雾,层层叠叠,领口开得极大。 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子以色侍人的轻浮味。 倦长生脸色骤变,苍白的指尖死死扣住床柱:“谢云舟,你什么意思?” “师尊以前那身黑皮太闷了,死气沉沉。” 谢云舟走到托盘前,指尖挑起那件红衣,在倦长生身上比划了一下, “既然师尊如今只能依附于我,自然要穿得……像个听话的宠物。” “你做梦!士可杀不可辱!”倦长生咬牙切齿。 “看来师尊还是没学乖。” 谢云舟挥手让魔侍退下,拿着衣服一步步逼近,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是非要我亲自动手,把你这身碍眼的中衣撕了?” 倦长生看着他眼底跃跃欲试的疯狂,瞬间怂了。 这逆徒现在的精神状态,绝对干得出来。 “我自己穿。”倦长生深吸一口气,举起被缚仙索紧紧捆住的双手,“把这个解开。” 谢云舟盯着那双皓白手腕上刺眼的红痕……片刻后,他指尖轻点,一道灵光闪过。 “哐当。” 缚仙索松开,掉落在地。 重获自由的瞬间,倦长生下意识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却被谢云舟一把扣住。 “师尊最好别耍花样。”谢云舟凑近他耳边,警告道, “这寝殿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灵力全失,若是敢跑……” “我没想跑。”倦长生一把夺过那件红衣,用力推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谢云舟, “转过去,不许看。” 谢云舟嗤笑一声,倒也真的没再逼近,只是那道粘腻滚烫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钉在他的脊背上。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寝殿内格外清晰。 倦长生动作显得格外僵硬,他颤抖着手解开身上的中衣,露出大片布满红痕的背脊。 突然,一件东西从倦长生脱下的旧衣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旧锦囊。 布料粗糙,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与这奢华至极的寝殿格格不入,更不像是那个平日里锦衣玉食、洁癖严重的魔尊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谢云舟目光一凝。 倦长生也是一僵,顾不得衣衫不整,慌乱地想要弯腰去捡。 一只黑色的靴子先他一步,踩在了锦囊上。 “这是什么?”谢云舟脚尖碾了碾,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声音沉了几分。 “没什么,垃圾而已。”倦长生强作镇定,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支撑他演完这几年反派戏份的精神寄托。 谢云舟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心中冷笑。 垃圾?能让那个连茶具都要用极品灵玉的师尊贴身藏在怀里的东西,会是垃圾? 定又是哪个野男人送的定情信物。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心脏。谢云舟脚尖一挑,将锦囊踢到半空,伸手接住。 “还给我!”倦长生红了眼,扑过来抢,却被谢云舟单手按住肩膀,死死钉在原地。 “刺啦——” 锦囊脆弱的陈旧布料在谢云舟手中化为碎片。 一样东西掉了出来,被谢云舟接在掌心。 那是一把木梳。 一把做工极其粗糙的桃木梳。 记忆瞬间被拉扯回十年前。 那年冬天,刚被倦长生捡回魔宫的小谢云舟穷得叮当响,不仅没有修为,还被其他魔修排挤。 为了给师尊准备拜师礼,他跑到后山,顶着风雪刨了一块桃木,用那把生锈的匕首削了整整三个晚上。 那时的他手冻得全是冻疮,削得满手是血,才做出这么个丑东西。 他忐忑不安地捧到师尊面前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手收进袖子里,冷冷说了句“尚可”,便再无下文。 谢云舟一直以为,那把梳子早就被扔进了哪个不知名的山沟里,或者烂在了角落。 可现在…… 它不仅还在,还被磨得光滑油亮,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把玩。 更刺眼的是,梳齿曾经断了两根,如今却被人用最昂贵的金粉混着灵胶,细细地修补好了。 那金色的裂纹在粗糙的桃木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