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长生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刚才那滴眼泪……没忍住。” 【宿主,虽然你崩了一点反派人设,但是……刚才他的那个眼神,我觉得他快碎了。】 “碎了好。” 倦长生苦笑一声,扯过锦被盖住自己狼狈的身体, “碎了,等我死遁的时候,他才不会那么难过。” 这该死的剧情,什么时候是个头。 …… 接下来的几日,谢云舟再也没来过寝殿。 只有每日按时送来的灵药和珍馐,证明着那个疯批徒弟并没有真的把他饿死。 那些魔侍送完东西就跑,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这寝殿里关着的不是废人,而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倦长生乐得清闲,抓紧时间养伤。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觉得殿外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带着那种粘稠、压抑却又不敢靠近的视线。 直到除了我,没人敢碰你这头白发。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袍。 布料轻薄如云烟,在昏暗的寝殿内泛着冷寂的光泽,银线在袖口与衣摆处绣着繁复而清雅的云纹。 曾经的倦长生,最爱穿这一身,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衣袂翻飞间,当真是风华绝代,不染纤尘。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讽刺。 倦长生看着托盘里的衣服,只觉得一阵牙疼。 这逆徒是懂什么叫“杀人诛心”的。 让他这个早已身败名裂、满手“血腥”的魔尊,穿上象征清白与高洁的仙门道袍,再去面对那群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的正道人士。 这就好比将一只披着狼皮的羊,生生剥去伪装,洗剥干净了扔进一群饿狼里,等着被撕碎嚼烂。 “还愣着做什么?” 谢云舟见他迟迟不动,眉梢微微一挑,语气森寒,“怎么,师尊是手脚废了,还是想让我帮你?” “不必。” 倦长生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那件衣服,转身背对着谢云舟。 脱下那身破烂红衣的过程并不美好。 之前为了救人,伤口崩裂,干涸的血痂将布料与皮肉黏连在一起。 每一寸布料的剥离,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嘶……” 倦长生咬着牙,冷汗瞬间顺着苍白的额角滑落。 但他不敢停,身后那道目光正死死钉在他的脊背上,烫得他皮肤发颤。 他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将那身月白长袍一件件套上。 腰封束紧的那一刻,倦长生恍惚了一下。 这衣服的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甚至连腰侧那个用来挂玉佩的暗扣位置,都和他当年做仙尊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些年他身形消瘦了不少,但这衣服却显然是改过的,紧紧贴合着他如今单薄的腰线。 谢云舟……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转过来。”身后传来谢云舟不容置疑的命令。 倦长生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转身。 殿内的光线有些暗,谢云舟站在阴影里,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的那一刻,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那袭月白色的长袍仿佛有着某种魔力,瞬间洗去了倦长生身上那股病态的颓靡与魔气。 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在这身素衣的映衬下,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要乘风归去,却又被一身洗不清的罪孽死死拖在泥沼里。 清冷,却又艳色逼人。 谢云舟看着看着,手指便有些发痒。 他大步上前,按住倦长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人按坐在那方巨大的铜镜前。 “头发……乱了。” 谢云舟拿起桌上那把新置办的暖玉梳,视线在倦长生那头如瀑的银发上停驻片刻,眼底的暴虐竟诡异地退散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开始为倦长生梳发。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梳齿穿过发丝,偶尔会遇到干涩的阻碍。 倦长生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人。 镜花水月,恍若隔世…… “嘶——” 头皮上传来一阵锐痛,将回忆瞬间击碎。 谢云舟手中的梳齿挂住了发结,他一时没收住力,硬生生扯断了几根发丝。 倦长生疼得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抬眸,在镜中去寻谢云舟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谢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懊恼,那只拿着梳子的手也僵在了半空,手指微蜷。 他……还是在意的吗? 倦长生心头微颤,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确认那稍纵即逝的温柔。 若是他心里还哪怕有一丁点的不忍,或许…… 倦长生的视线落了个空。 他看着谢云舟紧绷的下颌线,心中刚升起的那一点希冀,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凉了个透。 也是。 事到如今,自己这满身罪孽的“魔尊”,又在奢求什么呢?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备受敬仰的师尊,而谢云舟,也不再是那个会将师尊头发一根根装进玉匣的少年。 倦长生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镜中那个令他又爱又痛的人,只留给谢云舟一个顺从却冷漠的侧颜。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 谢云舟重新抬起了眼。 那双凤眸死死盯着镜中倦长生闭上的双眼,眼底翻涌着名为绝望的暗潮。 他……不愿看我。 连这种时候,连在镜子里,他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他就这么厌恶,厌恶到连哪怕是假装的温情都懒得施舍? 既然如此…… 谢云舟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最后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将手里那缕被扯断的银发死死攥进掌心,仿佛要攥出血来。 “师尊以前那一剑穿心的本事哪去了?这就受不住了?” 倦长生依旧闭着眼,声音淡漠,听不出一丝波澜:“技艺不精。” 技艺不精? 谢云舟动作一僵,低头看着那把梳子,只觉得心口被这两个字扎得鲜血淋漓。 他咬牙切齿,眼眶发红。 好,好一个技艺不精。 我会让师尊知道,我就算技艺再差,你也只能忍着。 因为除了我,没人敢碰你这头白发。 谁碰,我就剁了谁的手。 想到这,他从袖中取出一根暗红色的发带。 那发带上流转着诡异的灵光,刻满了细密的禁制符文。 谢云舟将那一头银发高高束起,用那根红色的发带狠狠勒紧,打了个死结。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个东西。 “咔哒。”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脖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一种被禁锢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倦长生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银环,紧紧扣在他的喉结下方,与脆弱的血管仅有一线之隔。 那是一个……颈环。 带我家师尊出来透透气 纯银打造,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正中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魔晶,正散发着危险的微光,如同一只猩红的魔眼。 “这是什么?”倦长生试图去抠,却发现那东西严丝合缝,根本取不下来,甚至越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