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剧烈倾斜,失重感瞬间袭来。 谢云舟单手抓住窗框,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鼓起的那一团,那里,小猫正因为恐惧而死死抓着他的内衫,爪子甚至抓破了他胸口的皮肤。 “别怕。” 谢云舟隔着衣料按住它,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沉稳, “师尊,抓紧了。” 下一秒,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金色光柱,带着岳擎天必杀的意志,直直轰向了主控室。 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双手结印,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魔族禁术——“血影瞬移”。 “噗——” 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血雾。 “破!” 就在金光吞噬主控室的前一瞬,谢云舟的身影被一团血色红光包裹。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 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和坠落的失重感。 谢云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禁术的反噬让他经脉剧痛,灵力几近枯竭。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护在胸口的那只手。 他们在坠落。 下方是一片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陌生山脉。 这里的灵气极其紊乱,似乎是一处天然的绝地。 “咳咳……” 谢云舟嘴角溢出鲜血,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强行调动体内最后的一丝魔气,在身下凝聚成一个缓冲的气垫。 “砰!” 两人重重摔进了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中。 枯枝断裂,落叶纷飞。 谢云舟以后背着地,硬生生承受了所有的冲击力。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脊骨像是断了一样,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在这片死寂的丛林中,昏迷前的谢云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依然有一团微弱温热的起伏。 还好。 还在。 谢云舟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师尊……” 话音未落,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雪白的爪子,小心翼翼地从谢云舟染血的衣襟里探了出来。 倦长生头晕眼花地钻出脑袋。 变身成猫的他,虽然保留了人类的意识,但感官却完全是猫的。 血腥味。 浓烈的血腥味。 倦长生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看,整只猫瞬间炸了毛。 身下的人——谢云舟,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 他那一身象征着魔尊威严的玄色衣袍早已破烂不堪,后背处更是血肉模糊。 而在他胸口的位置,也就是倦长生刚刚躲藏的地方,却干干净净,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倦长生呆呆地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俊脸。 即使昏迷了,谢云舟的一只手,还维持着护在胸口的姿势。 “喵……”(谢云舟?) 倦长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拍了拍谢云舟的脸颊。 没有反应。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怕被抓,而是怕……这疯子真的死了。 你是男主啊!你是龙傲天啊! 你怎么能为了救一只猫(虽然这猫是我)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倦长生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坑货?还在吗?给个急救包啊!” 脑海里一片死寂。 这里似乎是一处被天道遗弃的绝地,磁场极其混乱,连那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系统也彻底掉线了。 现在,只剩下他和谢云舟。 一只灵力全失、不知何时才能变回人形的猫,和一个重伤的魔头。 冷风呼啸而过,吹得倦长生浑身发抖。 他看着谢云舟逐渐灰败的脸色,身为猫的本能让他想要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起来,但身为倦长生的理智却让他死死钉在原地。 不能让他就在这儿躺着。 这里太冷了,而且血腥味会引来妖兽。 倦长生围着谢云舟转了两圈,急得尾巴直甩。 他试着用牙齿咬住谢云舟的袖子,四只爪子死死扣住地面,拼命往后拽。 “喵呜——!”(起来啊!你个混蛋!) 纹丝不动。 对于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猫来说,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简直就是一座大山。 倦长生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天空。 突然,一阵更冷的阴风吹过,谢云舟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梦呓。 “……冷。” 极其微弱的一个字。 倦长生耳朵一抖,立刻凑了过去。 谢云舟眉头紧锁,牙关打颤,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迅速失温。 冷。 这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倦长生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六年前,还是七年前? 那时的谢云舟还没有这么高,还没有这么疯。 也是一个冬天,小谢云舟为了给倦长生寻找一味药引,私自闯入后山的冰湖,结果被寒毒入体。 当倦长生找到他的时候,少年已经被冻成了冰棍,也是这样蜷缩在地上,嘴里喊着“冷”。 为了不让系统判定ooc(崩人设),为了维持那种“高冷严师”的形象,他强忍着心疼,没有去抱那个孩子。 他只是冷冷地把外袍扔在少年身上,然后用灵力将他托起,一路冷着脸丢到了热水里,嘴里还说着: “为了这点小事就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丢人……” …… “……报应。” 倦长生看着眼前这个生死不知的男人,苦涩地想。 当年我没抱你,现在我想抱,却抱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周围转了一圈,费劲地叼来了许多宽大的枯叶,一片片盖在谢云舟身上,试图以此来保留一点点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钻进了那一堆枯叶里。 他爬到谢云舟的颈窝处,那是人体最暖和的地方。 倦长生将自己团成一个毛球,整个身体紧紧贴着谢云舟冰冷的皮肤,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这个正在死去的男人。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围住了谢云舟的脖子,像是一条白色的围脖。 粉嫩的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舔舐着谢云舟脸侧的血污。 猫的唾液有消炎止痛的作用……大概吧。 “喵……”(别死。)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 这片森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恐怖。 气温骤降,四周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谢云舟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那种痛不仅仅来自于肉体,更来自于经脉。 强行使用禁术“血影瞬移”的后遗症开始爆发,体内的魔气像是一把把锯子,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呃……” 他发出了一声沙哑至极的闷哼,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树叶的缝隙间透下几点寒星。 他没死? 谢云舟意识还有些混沌,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丹田处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灵根受损,魔气枯竭。 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来一只低阶妖兽,都能轻易咬断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热的,软的,还在微微起伏。 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的脖子上睡觉,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扫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酥痒。 谢云舟浑身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虽然重伤,但本能还在,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一把扣住了那个“不明生物”的后颈,猛地将它提了起来。 “喵——!!!” 倦长生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命运地扼住了后颈皮,整只猫在空中惊恐地扑腾着四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借着微弱的星光,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谢云舟看着手里这团炸了毛的白团子,那双熟悉的鸳鸯眼正惊魂未定地瞪着他,粉嫩的爪子还在空中乱抓。 “……师尊?” 谢云舟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一丝荒谬。 倦长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既然被认出来了,倦长生索性也不装了。 他停止了挣扎,四肢一垂,像条一样挂在谢云舟手上,极其敷衍地“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