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想在这里,偷一段时光。 一段属于谢云舟和倦长生的,干干净净的时光。 倦长生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宁静了。 “好。”倦长生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应道, “云舟,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 倦长生闭上眼,在心里无声地说: 我不反悔。 我只是……要把这辈子欠你的温柔,都在这几天里还给你。 然后,干干净净地去死。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小镇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 而在这一墙之隔的屋内,两个各怀心思、却同样伤痕累累的人,紧紧相拥。 也是倦长生给谢云舟的,最后一场美梦。 其实我看见了 青溪镇的夜,静得有些不像话。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花偶尔爆出一个细微的声响,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斑驳的墙壁上。 谢云舟这一抱,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没,久到倦长生感觉那一层单薄的中衣已经被对方滚烫的体温浸透。 直到倦长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那点旖旎且沉重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谢云舟身形一僵,终于松开了手臂,只是那双凤眸依旧黏在倦长生脸上,像是生怕一眨眼这人就会凭空消失。 “我去买包子。” 谢云舟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显然背上的伤还在叫嚣着疼痛,但他面上却是一派若无其事的云淡风轻, “师尊想吃什么馅的?” 倦长生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泛着一丝慈祥的苦涩。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穷乡僻壤的小镇,哪家铺子还会开着门卖热腾腾的包子? 这逆徒怕是烧坏了脑子,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但他没戳破,只是顺着对方的话,懒洋洋地靠回床头:“肉的。要肥一点。” “等着。” 谢云舟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手触碰到门闩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反手掐了一个诀。 谢云舟眉心微蹙,似乎在犹豫这会不会惹恼那个刚刚才对自己温顺了一些的师尊。 但他仅仅只迟疑了一瞬,指尖便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魔气。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覆盖在门窗之上。 倦长生眼皮跳了跳,却没出声。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用来关押重犯、防止逃跑的阵法。 谢云舟做完这一切,才回头看了一眼倦长生。 见对方神色如常,甚至有些懒散地闭目养神。 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安稳。 “师尊乖乖的。” 谢云舟低声道,“很快就回。”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倦长生缓缓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以及门上流转的暗红光芒,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在叹那个出门买个包子都要设下天罗地网的逆徒。 还是在叹这个心软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倦长生并不着急,他知道谢云舟肯定买不到包子。 这大半夜的,除非他把哪个已经睡下的厨子从被窝里揪出来,或者…… 门闩突然动了。 阵法的红光退去,谢云舟推门而入。 一阵寒风夹杂着淡淡的烟火气和一丝……焦糊味,涌进了屋内。 倦长生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谢云舟还是那身破烂的中衣,只是原本虽然染血但还算整洁的袖口和衣襟上,此刻竟然沾染了大片大片的白面粉。 就连那高挺的鼻梁上,也蹭着一块滑稽的白色印记。 他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热气正腾腾地往上冒。 “买到了。” 谢云舟走到床边,献宝似的将油纸包递到倦长生面前。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沉沉的眸子,此刻竟然亮得有些惊人。 倦长生看了一眼那油纸包里的东西。 三个……如果不说是包子,大概会被认为是石头的面团。 形状奇形怪状,有的地方皮厚得像城墙,有的地方馅儿都露出来了,最上面那个还被烤得焦黑了一块。 这哪里是买的?这分明是哪个新手捏两个糖人 “好。” 倦长生垂下眼眸,他拿起第二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咬了下去。 这一次,包子里的盐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了心里。 这一夜,两人谁也没提过去,谁也没提未来。 吃完包子,倦长生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谢云舟像是伺候什么易碎品一样,打了热水来,亲自拧了帕子,一点一点给倦长生擦手、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