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自己,却不相信自己的病。 池林用很轻柔的语气说:“目前趋势来看,同居对你有很大好处。我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你可以试试跟着你无意识的动作走,也可以试试先迈出一步。” “比如,你不是还没有和他坦白吗?不如先问问自己,愿不愿意告诉他,你也可以看看,他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个反应能帮你做出决定。” 许折白低着头,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这次的检查结果很理想,池林给他换了一批药,又让他多注意自己的心情。 直到最后,许折白捏着药单,开口问出想了很久的对策:“您能不能,帮我打个掩护?” 只要许皖川知道,和朋友住一起能让他的病情好转,许皖川应该会答应同居的吧? 反正许皖川和邢江都知道此“朋友”并非朋友。 池林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从目前的趋势看来,同居确实对你的病情有好处,我会如实转告你爸爸,并给出相应建议,放心吧。” 许折白松了口气,道谢后拿上新开的药就离开了。 他推开诊室的门,就能看到周临风高挑的身影。 那双眼睛正含着笑意。 许折白感受着熟悉的眼睛越靠越近,最终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周临风自然而然接过取药单,很礼貌的没认真看:“去西药房吗?” 这算是他们精神交流 许皖川还在欣赏妻子的画像,闻言也只是冷笑几声:“同居?是他给你灌了迷魂汤,还是你觉得他是你的救世主?” 许折白捏着手机不说话,他不能和许皖川顶嘴。 许皖川又冷笑一声:“我猜,你还没有和他说过你的病吧。你要同居,就得告诉他你有精神病,你敢吗?” 远在大洋彼岸的声音从来都如此,毫不费力就能把许折白的心给打得遍体鳞伤。 可偏偏,许折白又能清楚知道许皖川是在乎他的。 其实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许皖川还不是这样阴郁可怖的。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是平凡幸福的一对,许皖川爱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每次妻子从外地回来,许皖川总是拿着一大束玫瑰去接机。 许皖川在妻子面前总是会笑,每次许折白下课,都能看到许皖川在花园里为秋千上的妻子画画,或者是两个人一起亲手在花圃里种下种子,期待来年发芽。 一切美好都在许折白十五岁那年戛然而止,那年他的母亲前往旧金山参加活动,遭车祸不幸当场身亡。 许皖川当时还准备买机票也一起去旧金山,给妻子一个惊喜,却在候机室收到了噩耗。 那一次是许皖川唯一一次在大众面前发疯,十几个小时后,他在旧金山拥着妻子冰冷的尸体,什么都没说,躺在旁边,陪着妻子一整晚。 从此许皖川总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他总觉得自己是希斯克利夫,旧金山庄园的坟墓之下,埋葬的是他的妻子凯瑟琳。 再之后就是许皖川越变越诡异,他对许折白的态度也在失去妻子的痛苦中逐渐变异,平时不闻不问,却又在各个方面进行控制。 妻子有心理疾病,许皖川也有,夫妻二人把这份隐患遗传给了许折白。 许折白丧母,基因里的隐患无法磨灭,又在许皖川长年累月的刺激下,十八岁生日当天,他确诊了轻度抑郁和重度焦虑。 许折白清楚地知道自己痛苦的根源,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对抗。 许皖川的语气不算好,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池医生刚给我发今天的结果,你就来和我说同居的事。要不是池医生不会造假,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许折白想说些什么,刚要开口又把话咽下去了。 许皖川欣赏着画中妻子的容颜,不想浪费时间:“这种过家家的事,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但是——” 他话锋一转:“其他时候我不管,我在家的时候,你就得回来。池医生那你照常去,每个周给邢江发消息。” “还有,如果你在别人家里发病,我不管什么理由,也不管什么原因,你必须回家呆着,被我发现你隐瞒,你就别想再出家门,邢江会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许皖川并不关心这个儿子会在哪住,也不关心许折白的私生活,只要听话,一切都好说。 这些话重重砸在许折白心里,他指尖发抖,呼吸有些急促。 话是难听了些,也有些窒息的条件,好歹也算是同意了。 “我知道了,我会听话。”许折白赶紧应下来,怕许皖川一会又反悔了。 “呵。也是很久没见你这么听话了。”许皖川冷笑道,“就因为一段幼稚的关系?” 许折白沉默不说话。 许皖川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挂了电话,独自在庄园里欣赏妻子的画像和照片。 许折白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声,窗外的残月没有亮眼的月光,他放下手机,竟有些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是同意了,所以他可以和周临风一直住一起了? 这么简单? 许折白有些不可置信,他的脑子无法一下子消耗这么多情绪,便放空自己。 连大门什么时候打开了都不知道。 周临风拎着一个纸袋进了屋,一眼就能看到许折白在懒人沙发上发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摸了摸许折白的脸:“折白,想什么呢?” 许折白回神,他看着周临风,突然笑了:“我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事。” 周临风问他:“什么事啊?” “不能告诉你,但确实是一件大事。” 周临风有些不明所以,许折白不愿意说,他就不问了。 他从纸袋里端出两份热圆子,放在矮桌上:“那我们折白可太厉害了,能完成大事了呢。来,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许折白坐直:“这是?” 周临风拆开一碗挪过去:“小区外的那家甜品店,你没吃晚饭,吃点东西吧。” 许折白平时少食欲,这个周他享受和周临风住一起的日子,也忍不住焦虑。 现在同居的事算是彻底敲定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突然很想尝尝这份热气腾腾的圆子。 周临风笑眯眯看他吃下一口:“怎么样,喜欢吗?” 许折白点头:“喜欢。” “明天周日,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比如,出去玩?或者,在家里看电影。” 许折白咬着勺子想了想:“在家里看电影吧,我们把上次没看完的那部电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