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江铃心里那层沉甸甸的枷锁咔哒一声掉下来了。 顺天命1 孙归芸和江铃没有生疏,甚至感情更好了。 两半大的小姑娘都特别开心。 江铃发现孙归芸确实变了,变得更周到,更体谅她了,就像大人说的,孙归芸像是一个大人特别会说话——比一些大人还会说话,但她就知道孙归芸还是老样子,私下里跟她玩时,比以前还小孩子气。 孙归芸也觉得江铃变了,变得热情了,变得会用她的钱会接受她的礼物,这样可太好了。 两人钻一起说不完的话。 孙归芸在巷子里住了几日,觉得不方便——邻里对京中好奇,不过大家不会问哥哥哥夫的事,只问她的事,在京里的生活,王府大不大,府里谁做饭是不是你做饭。 这一点被其他婶婶打趣笑话,说孙归芸穿的跟个娇小姐一样,回来一趟带这么多伺候的人,怎么可能还是她做饭? 就问是不是她要学女红,做衣裳。 以前孙归芸不怎么爱和巷子里婶子嫂子聊天,尤其是徐婶,但这次她没觉得如何,还是很乐意跟大家说一说京中生活的。 不用做饭,吃的饭和咱们抚阳口味不一样,不过府里做什么都好吃,上次送了一些干粉,我和哥哥吃了好几天的粉,咱们的腌菜也运了好几坛…… 我也学着做针线,不过衣裳都是府里专门有人做,我给旻旻做了个布老虎。旻旻是我侄女。 婶子们赶紧说:你得改口了,不能喊侄女,得喊外甥女吧。 孙归芸就说:我这么叫,王爷也没生气,我哥哥说的。 大家不会跟孙归芸抬杠了,又说起明家小老板从京里回来的事——吃长公主的满月酒。因明煊每次回抚阳,都会来孙家报个信,程惠芳问的详细,孙修礼在一旁听着,主要问宁哥儿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明煊就说了满月酒当日情况,同他一席吃酒的都是五品官员,圣上都来了,很疼爱长公主。 巷子里都知道这回事,听得惊奇不已。 大家成了夸,夸孙归芸命好,夸孙归芸当初跟着宁哥儿分家真不错,不然跟着你大哥哪里有现在好日子过。 孙归芸觉得她和哥哥,若是哥夫不是王爷,他们还是住在小院子也好,而且大家这么说让她有种踩大嫂大哥的感觉——虽然她和哥哥不喜欢孙修礼,还要听孙修礼‘倒霉’的事,但是外人这么说她不喜欢。 聊了几日,孙归芸就不爱了,觉得没意思还耽误她玩的时间,而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跟猴子似得,被人围观着。 小院那边收拾好了,孙归芸跟大嫂说了声,就喊江铃过去一起玩,江铃说我回去跟爷爷奶奶说一下,孙归芸说我跟你一起去,求着江爷爷贺奶奶答应。 老江点头很痛快说好,还跟孙女说:去玩吧,痛痛快快几日,快过年了家里活有我和你奶奶呢。 孙归芸说:“我和江铃每天都回来干活。” “诶呦哪能让你干活。”贺奶奶说。 孙归芸:“能干能干贺奶奶,我俩关系好,她干我干都一样。” 江铃就在旁边笑,她们俩说好了,每天都要过来的,孙归芸有马车,很方便的。 两人住到了小院,桂花嫂和大毛哥从村里回来了,说今年不回去过年了。 孙归芸一看桂花嫂,说:“怎么春春也没在?还有嫂子你儿子呢?” 王桂花怕自家孩子打搅到孙归芸,这地方本来就是兄妹俩的院子,他们夫妻只是帮忙看家,就说:“他们喜欢村里,村里过年热闹,也好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我把他们送回去好过年。” 孙归芸一听就知道内情,怕是桂花嫂子觉得孩子多打扰她了。 到了年关前,孙归芸吩咐买了一车年货,给桂花嫂子大毛哥分了一半,说这院子有人在,俩人别担心她,快回去和孩子们过年,“……我年三十还回我哥嫂那儿吃年夜饭呢,没必要守着我。” 让马车送夫妻俩回村。 王桂花路上还说:芸芸小小的年纪,处事越来越像大人了。 孙大毛说好,长大了。 王桂花则是无声叹气,这个大男人懂什么,小姑娘以前还是小孩样,现在办事周道,肯定是京里日子起初也不好过,学着人情往来,高门大户听说规矩多,不过她看芸芸样子又觉得不像是吃了大苦头的。 那还是嬷嬷教的吧。 年三十时,孙归芸确实是在大哥大嫂家里过的,她给跟她回来的人发了钱,又给老大老二包了压岁钱。 过年期间,最好玩了。因为江爷爷不去做工,孙归芸和江铃睡在小院一张床上,说不完的话。 “孙归芸你在京里过得好吗?” “刚开始不好。”孙归芸回来以后,对谁都说好,这会夜深人静,她和江铃一个被窝,吐露了心里真话:“刚过去我很怕,起初都睡不着,老做噩梦。” 记忆最深的是刚到的夜晚,嬷嬷拉着她不许她进去,说王爷震怒,她要是闯进去,更糟更坏了。后来她进去了,跪在地上,哥哥让她先回去,她被嬷嬷又哄着回去了,那一夜她睡不着,之后做了好几晚噩梦。 她不想给哥哥添麻烦,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江铃的手伸过去,拉着孙归芸的手。 “后来就好了。”孙归芸说。 江铃翻身侧着望着孙归芸,“你没认识新朋友吗?我不吃醋,我希望你在京里玩得好,开心。” “那你认识新朋友了吗?” 江铃:“咱们巷子的朋友都是旧朋友,你给我送了东西,他们现在也不敢排挤我。” “你还没说你呢。” 孙归芸:“认识了。但是还是没办法说这些话。王府的事,我不能跟他们说,他们都很好,懂得多,学的多,对我也好,我们去避暑庄子里一起玩水都挺开心的。” “他们人太好了,没跟我闹过一次别扭。” 江铃没说‘这还不好’,而是知道孙归芸话里意思,“有朋友就好,起码不无聊,学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你在抚阳的时候,要不是你学字,我也不会学画瓷,只要学了就好,你现在会吹笛子了,多好。” “我明天教你吹。” “好。” 孙归芸其实很想江铃上京跟她一起玩的,但是这件事直到年过完都没说出口,她知道江铃不会去的。 哪怕她说可以接贺奶奶江爷爷一起过去,江铃会担心爷爷奶奶奔波劳累辛苦的。 “我明年再回来。”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江铃我有很多钱了,你花我的钱我很开心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铃抱了孙归芸不撒手,后来送给孙归芸她画的水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拿着喝水吧。” 这次回京,孙学谦本来说他留在家中,弟弟这次要去京中,父母身边没一个人守着。 程惠芳便说:“家里有什么好操心的,你赶紧收拾,路上能照顾你姑姑,有你在,看着老二我也安心,别让他惹了麻烦。” 孙学谦一听,确实如此,便答应了。 一行人再次返京,同行的还有明煊。 到京中已经一月底了。 孙归芸去的时候很像一位名门淑女,回来的时候跟小丫头一样。 孙归宁一看就知道妹妹玩痛快了,心想这样好,就当过寒暑假,再一看大侄子,一个冬日白了不少,看上去年轻了五岁——去年十月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一圈,十六像二十六,如今是十七长得像二十二,很不错了。 再再一看,这个小胖墩是谁? “你多大了?”亲阿叔板着脸还是很严肃的。 孙学正期期艾艾说:“阿叔,十二岁了。” “十二岁别人长个子你光长胖了,男孩生长期不能胖的。”孙归宁虎着脸,跟老大交代,“你看着你弟弟,从今天起,明河你跟膳房说,送俩人院子里的饭菜,米饭换成糙米,多上肉,鸡肉鱼肉这些白肉红肉,酱汁什么的别弄酸甜口了。” 给孙学正减肥! 孙学正初到王府小心翼翼正拘束呢,劈头盖脸得了他阿叔一顿说,反倒是高兴了、松快了、没那么紧张了。 给俩兄弟安排了院子,大的照看小的。 孙学正真不能再胖下去了。 正说话,外间厅里响了小孩稚嫩大声的‘汪’声,孙归芸一愣,说:“哥,这声音不是旻旻的么,怎么……” “怎么学狗叫?一会你就知道了。”孙归宁好笑接话,跟俩侄子说:“你们妹妹来了,不用动,都是自家人,见见她。” 长公主被嬷嬷抱着人还没进屋子,先汪了一声。 奶嬷嬷哄着说:“来福在呢,赵琪抱着跟上来了,就在后头,马上就来公主。” 刘旻特别喜欢来福,孙归宁就把来福借给闺女——昨日来福住在旻儿院子里的。刘旻到了阿爹这儿,由着嬷嬷给她脱了狐裘,先是伸开胳膊要阿爹抱,一看好多人愣了下,也不认生,瞪大了眼睛每个人都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