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归宁:“让宁将军收拾护送,我和孩子回京。” 李书噗通跪地上了,他都想给王妃嗑三个头,这是干嘛啊,王爷交代的事,他给办砸了—— “他手上沾着血,我既是知道,装聋作哑当做全然不知,风风光光再被接回去,还算什么夫妻。”孙归宁说道。 外界滔天的舆论,唾沫星子要是溅刘扆身上,便也骂一骂他。孙归宁不怕骂,但他确实会心里不舒坦,一个现代人,到了古代,以前也是小老百姓,只见过为了几文钱、一块布、一口吃的吵架斗嘴的,哪里见过人死。 可都到了这步了。 他不能窝囊退在刘扆身后。 “李书,你不听我的?” 李书跪下,心里万千的不愿意,嘴上斩钉截铁说:“奴婢现下就去准备。” “赵墨,你让宁将军一起,快些,两日内出发回京。”孙归宁不信李书,这人心眼子多,嘴上答应,但一拖再拖也不是不可能。 李书:…… 王妃怎么如此魄力?以前也没见过啊。 赵墨倒是习以为常,拉着师父胳膊起来,说:“好师父,走吧。” 李书:…… 出了门就打徒弟脑壳。赵墨也不躲,挨了两下,小声哎呦哎呦的叫,哄的师父消了气先住手,这才好奇问:“京中如何了?” “你不是都听见了么。”李书说。他跟王妃报信,赵墨又不是没在当场。 赵墨咋舌:“听见是听见,但没成想还真成了——”他讪讪赔笑,因为师父瞪他,“不是我信不过王爷,是这事艰难。” “对别人那是难。”李书说。 赵墨连连点头对对对,又说:“那前一位废皇呢?” “你小子胆子大,这么快改口说的这么不客气?”李书睨徒弟,真是见风使舵,倒也无妨,说:“目前关在宫中,留一条性命,至于怎么处置,不是送到皇陵守灵就是关在京中,随便封个王爷。” 估摸是后者。 刘煜是禅让,新皇登基自然不会痛下杀手,主子对这位侄子还是有几分亲情的,虽是不多,只要刘煜不闹腾不生事,安安分分的,主子能留刘煜安度晚年—— “李泉儿啊李泉儿,还真是享福去了,能安安生生的养老。”李书嘴上羡慕感叹道。 赵墨听出来,师父才不羡慕。 李书感叹完,说正事:“让人快马加鞭给圣上送信,王妃要先一步回京。” 京中,天连着阴沉了三日,倒是没下雪,只是天暗的像是分不清有没有白天似得,这三日,街头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哪怕是老百姓生活的小街上,也安静了许多,只有实在是需要什么、缺什么,才会上街来。 店铺也是,十有八九铺子关着门。 等这一阵‘妖风’刮过去。 不上街,但是关起门来自家人能闲聊。 有担心的:“这铺子不开张,耽搁下去,浪费不少钱啊。” “费不了几日,没听皇城宣了,先帝禅位么,快了。” “现在开张也没人来买,不如再等等,大事定了再说。” “都禅位了,还有什么大事?新皇不是真龙天子么,怎么天还是暗的?” “前朝一些孽障总得梳理干净吧,不然妖风怎么吹散?天怎么亮?” “刑场怕是都是血,最近拘着孩子们别乱跑,尤其是夜里,阴气重。” 外头百姓只想的是前朝旧臣,林党一系,早该除了。却不知,除了前朝还有后宫。 慈宁宫。 刘扆拿着那个匣子,其实不用王皇后的手谕也行,但……他用了。 不是怕背上弑母的罪名,而是这样对戚宁来说更痛苦。 慈宁宫大殿装饰的很奢华,是戚宁喜欢的样子,红色的珊瑚,金线绣的牡丹屏风,红的、金的,摆件玉石,怎么雕刻繁琐喜欢什么,整个大殿色泽都是暗的,雍容华贵的暗。 戚宁坐在上首位置,脸上添了几分老态疲色,“你做皇帝了?” “哈哈哈到头来竟然是你做了皇帝。” “你以为你做了皇帝,哀家就会高看你一眼吗?会痛哭流涕喊你是我儿子吗?” “你做梦。” 戚宁咬牙切齿的说。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恨这个儿子到如此地步,起初只是不喜,厌恶,刘扆处处比不得大儿子刘璟,刘扆生下来,除了连累她,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后来更是跟她作对,这哪里是她的儿子,简直是她的仇家。 跟王君如一样让人讨厌,恨极了。 刘扆笑了下。戚宁问你为何笑。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想你是我母亲?祈求你做我的母亲?”刘扆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我不是四岁的我了。” 戚宁一下子破防,歇斯底里痛骂刘扆是个畜生,“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要哀家的璟儿去了,当初应该杀了你的,留你一条狗命……” 太皇太后的咒骂声飘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些回音。 刘扆站在原地表情丝毫未变,这些话他听太多了,“先孝仁惠定武纯安皇后,请戚宁殉葬。” “刘扆你敢——” “你来真的?” “我可是你母亲,是你的亲生母亲。” “刘扆——” “刘扆——” “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太监进来了,捧着东西,一条白绫。 刘扆离开了,大殿的咒骂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是‘咚’的一声,板凳踢到,有人发出嘶哑的声似乎是求救,但更快没了声息,大殿内安安静静的,一点声息也没了。 “伺候太皇太后的亲信,一律,杀。” 寿康宫姑母被关在一起。 刘扆压根没去,吩咐:“寿康宫病逝。” “王氏女先关着。” 王家与社稷有功,但这么些年过去了,王家现在不足为惧,刘扆也没想鸟尽弓藏。他唤秉忠去问刘煜,要不要王闵琳留下做王妃。 很快秉忠来回话:“圣上,刘煜说不要。” 因还未封刘煜爵位,现在刘煜在宫中,地位尴尬。不过秉忠、慎安都是王爷的亲信,直呼其名反倒安全,若是喊刘煜王爷倒是不好。他们都是跟着主子,也就是当今走的。 刘扆眼底带着玩弄笑意,说:“罢了,送王氏女回王家。” “你问清楚,刘煜要留的便留下,不留的该送走就送走,不想走的,家里无人的,那就连同四位太妃一起请到别宫。” 总之这个后宫乌烟瘴气的都给清理,仗着辈分高以后想压阿宁的也不用在。那都不是他的至亲长辈。 后宫梳理简单,秉忠慎安忙活就够了,二人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前朝有刘扆自己的人,如今前朝都是他的人,林家抄家,男子十岁以上皆杀,十岁以下与女子不咎。 只是家抄,没钱财度日,只能靠女子娘家救济,男丁又只有十岁以下,担不起顶梁柱。 这时候就看人了。 刘扆没赶尽杀绝,算是手段温和的。 此事一出,朝中还有些诧异,暗暗嘀咕:难不成王爷真做了贤王,现在成了仁厚的明君了? 以前摄政王可不是这个手段的。 刘扆现在确实变了。 因为当今这么个处理态度,而非林府都杀了砍了,暴尸三日悬挂着,朝中听闻两宫先后仙逝有些怔住,一时摸不透当今是真仁慈,还是假的,对外臣女眷还留有一命,对两宫倒是下了死手。 自然了,慈宁宫的死讯对外是:王皇后谕旨,慈宁宫殉葬了。 手谕都在。 寿康宫是病逝。 朝中大臣明面上谁能说什么?都知道,死的这么突然蹊跷,肯定是当今的手笔,但……不好说啊。圣上的骑兵现在还在城外,别说皇宫,就是内皇城,太平街上的府邸门前都有重兵把守。 谁说? 全家老小还要不要命了? 圣上既来软的,又有硬的,让你猜不透摸不着态度。 之后四太妃、美人去别宫住,亦或者归家,这些都是小事了。 处理这些乱糟糟的事是一回,还有就是登基大典、论功行赏,以及恩科考试的烂摊子。刘扆捡着重要的,让学士伺候笔墨,他说,学士下笔写,该封的封—— “圣上,平州急报。” 刘扆站起来,走近,“进来。”直接拿了信桶。 信桶火漆封口,刘扆取出,看完,当即说:“登基大典时间,礼部定,忠义侯封镇国公,赵明珍封镇海侯,宁武封昭勇伯,加恩科,时间拟在明年二月,此次科举成绩作废,凡是留京举人皆有偿百两。” 草草几句话,便定了封赏。 刘扆喊:“来人,备车马。” “内务处赶制皇后吉服,同皇帝吉服规格一致。” 交代完,刘扆换了衣裳,匆匆上马,出宫了。 此时昏了暗了数日的天,终于有一道太阳光破了云层,照射下来。刘扆打马外出,铁骑跟上,萧索的平安街两侧还是有行人的——七八日了,再不出门、做买卖,还怎么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