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x:你呢,不会一直呆在科研院,是有想去的地方吗?】 【黎沅:嗯,我想回家。】 也对,黎沅说过,他的故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现存的交通工具无法抵达那里。 他的爸爸妈妈、姐姐妹妹和亲戚朋友都不在身边,不比蒋星,至少他还有姐姐和塞柏西教授。 而黎沅…… 等等,不对。 湘西子之前说,黎沅是科研院一位教授的儿子,既然如此,他就不完全算孤独一人。 蒋星想到就直接问了。 【jx:都说家人在哪,哪就是家,你爸爸不是在科研院工作吗?】 不知为何,黎沅一直在输入,蒋星却没有收到一条信息,这让他忍不住扣了个问号过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才弹出消息。 【只是挂名。】 蒋星没想到还能挂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像科研所这类门槛较高的地方,很多人挤破头都不一定进得来,如果有院内推荐或攀附关系的话,就会方便很多。 这算揭人伤疤,蒋星不太会安慰,发了句你一定可以回家后就匆匆转移话题。 【jx:对了,之前听我姐姐说,你可能会往腺体医疗方面研究,是真的吗?】 怕黎沅想不起来,蒋星还特意提醒他因为自己昏睡错过了那次见面,塞柏西教授本来不允许黎沅探视,是因为黎沅主动说需要了解相关患者才被允许进入实验室。 【黎沅:我记得。】 黎沅发了一个兔子偷笑的表情。 【黎沅:这和我对你说再见是一个道理。】 【jx:又是礼貌?可这是骗人吧】 【黎沅:不,这叫略施手段,我总不能直接冲进实验室说我今天就要探视吧?】 蒋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实在滑稽,没忍住笑了起来。 四月中旬,研究院全面上新智能电子锁,对蒙克利给每一位成员都发放了一张院内身份卡。 就连蒋星也得到了一张。 姓名:蒋星 职位:天使团研究院受验员 编号:jx 权限:最高级(限级) “怎么是限级?”蒋星看着身份卡,嘟囔道,“最高级是什么意思?” 塞柏西解释道:“是受验员里权限最高的,可以自由出入研究院内的每一扇门,但未开发的实验室和一些贵重器材是无法使用的,这些属于研究员的权限。” 这张卡对蒋星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只能呆在病床上接受相关治疗。 腺体并没有因为他积极配合而变得健康,恰恰相反,蒋星的腺体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无法维持现状。 腺体细胞除了最开始接受抑制剂药物强制催熟后,就再也没有生长过,甚至开始影响身体内其他正常的器官。 六月,蒋星是抱着呼吸机度过的,他经常感到呼吸困难,窒息和缺氧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严重时连呼吸机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七月,蒋星肺部严重感染,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八月,蒋星的免疫系统总算恢复正常,终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自由活动。 期间,黎沅给蒋星的通讯器安装了其他人没有的功能,比如还没上新的医疗管理系统,可以二十四小时监测生命体征和信息素危机值,可惜蒋星的腺体受损,危机值那一栏只会显示零。 除了医疗系统,还有后续会推进一系列安全锁,类似于发出的信息可以完全不走研究院的网线,就算对方后台查看记录,也全是乱码。 蒋星表示这个东西对他来说用处不大,他发出的信息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垃圾话,被其他人看见也没关系。 黎沅却很认真地告诉他:“以后用得上,功能不嫌多。” 新功能使用一段时间后,蒋星发现黎沅突然变成了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蒋星都没发消息,黎沅就能精准地知道他心情好不好,身体舒不舒服。 这让蒋星感到惊奇,不由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在我房间里装了监控吗?” 黎沅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反问:“如果真的装了,你会害怕吗?或者立刻告诉塞柏西教授,让她赶快拆掉。” 蒋星回了他一个惊讶的表情,打字道:“我会对着监控做鬼脸,然后吓死你。” 黎沅煞有介事地发了个小人倒地的图,思考一番后回复:“听起来不错,不过应该不是被吓死。” “那是什么?” 黎沅发了个萌萌的小兔,配文为——萌死了! 蒋星:“……” 虽然不知道alpha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但很显然,他不仅自己要有,还要在蒋星的系统里也安装同款,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艺术非常满意。 玩了半天,黎沅总算告诉他具体原因:“医疗系统除了可以监测生命体征和信息素,还可以监测压力和睡眠状态,通过压力值就可以分析出你的状态是否开心。” 蒋星看向自己的通讯器,感到不可思议,于是抗议道:“这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你能看我的数据,而我却看不了你的,我也要后台。” 没想到黎沅直接拒绝了这个要求:“不行,天使团的监管能力很强,容易顺着链接爬过来,我手里的机密太多了,担不起这个风险。” 十月,对蒙克利突然在增强剂上发现了可以改变信息素内核的关键,以此达到彻底抵抗宇宙压。 据说如果能真的改变内核,那么受损的腺体也会随之逆转,蒋星有概率痊愈。 为了这个,湘西子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在会议上坚持反对增强剂的使用,认为这太激进了,不管是人文关怀还是药物的刺激度,都不能直接作用在腺体上。 在两次驳回湘西子的建议后,对蒙克利含蓄地收回了湘西子的参会资格。 被赶出实验室的湘西子转头就去找塞柏西教授帮忙,但塞柏西教授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也不清楚塞柏西在这次决策里的态度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 这让湘西子焦虑了好几晚,蒋星有心安慰,但对方并不领情,往往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直到一周后的下午,对蒙克利选中了蒋星作为本次实验对象,按照他的说法是要尝试一下逆转腺体,看看蒋星能不能成为篇幅可能有点超出我的计算,会长不少 你要听话,好吗?(回) 日照西斜,光影流转。 暖色从窗框上沿滑到下沿,从地板爬到桌角,再轻轻落在纱帘褶皱里。 风很轻,连灰尘都懒得飞扬,静悄悄地留在角落里。 白昼更替,夜色渐沉,实验室内悄无声息,死寂一片。 蒋星躺在冰冷的瓷砖地面,疼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大脑昏沉,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频繁呕吐,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稍微活动一下,就会牵扯到紧绷的腺体皮肤,引起一阵惊人的抽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蒋星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秒后,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蒋星?”湘西子探头进门,借着微弱月光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不由呼吸一滞,“你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动作很轻:“你怎么睡在地上,不冷吗?” “还好。”蒋星在嗡嗡耳鸣声中勉强分辨出湘西子的话,他动了动干燥的唇,嘶哑着问:“你怎么来了?” “我偷偷溜进来的,放心吧,没人瞧见我。”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之前冷战的事。 湘西子伸出手,想要去搀扶蒋星,让他不要再睡地板,然而她还没碰到蒋星,蒋星就开始剧烈咳嗽,全身肌肉紧绷,胸腔上下起伏,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因动静较大,牵扯到身体的其他部位,疼得蒋星面色扭曲。 湘西子惊叫出声,抖着手帮他顺气,蒋星又咳了几下,突然面色一紧,侧头呕出大量鲜红色血液,白净的地面被污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到底怎么回事啊……”湘西子溢出哭腔,“不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湘西子徒手去擦满身血迹,却越抹越多,两人的衣服都被洇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