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辽阔的平原大地,再深入便是丘陵地带了,就连赤骥和盗骊这样的神骏也只能慢下来。 血腥味的咸风终于被甩在身后,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沈桃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感觉自己此生做过最了不得的两件事,一是独自从镇南关千里奔袭至长安,二是跟着女帝微服千里南下。 沈桃由衷叹道:“没想到啊,您剑法真好,当真是深藏不露!——还有那剑甚是精巧,竟然能如丝带缠于腰间。” 闻人青梧不怎么在意地将剑抽出来抛给沈桃仔细看:“我曾师从忠武侯墨绛,一身武艺虽无法上战场,但关键时刻保命还是绰绰有余的——此乃清雨流霜剑,以柔克刚、形如鬼魅,乃大楚名匠锻造,仅此一把,再无出其右。” 沈桃帮忙擦去剑身上干涸的血迹,喃喃道:“昭平大将军也曾在忠武侯府习武,老侯爷与忠武侯乃是沙场拼出来的生死之交,大将军那把双刃斩马刀威震四海,也正是忠武侯所赠。” 忠武侯戎马大半生,未曾娶妻生子,在大楚难得太平的那些年里,他当过太子和临安公主的武艺师傅,也教过安国侯家的几个孩子。 再后来年事渐高,故人不再,他本人更是无心朝政,便归隐山林、做那闲云野鹤去了。 闻人青梧将软剑收回腰间,又从小腿外侧抽出一把匕首扔给沈桃:“小桃,我性情古怪,不喜旁人近身,这一路上难免有无法照应到你的时候,这匕首削铁如泥,你拿去防身,晚上睡觉时可以放于枕下,随时有异动都能拔刀迎敌。” 沈桃接过匕首,抽出半截,从雪亮的刀锋上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不消多问,一定是把好刀。 她将其合上缚于腰间,笑道:“多谢拿惯了切割药材的小刀,这还是三人行 闻人青梧挑帘而入,只见堂内陈设简单,有二人。 年长的那位正是多年前与尚为临安公主的闻人青梧、南下赈灾的医女之一,当今怀岐堂分堂主,罗红。 她身着短打,不施粉黛,眼角眉梢里都是飒爽的江湖气。 此刻她正斜靠在椅中,闭目听一旁立着的小弟子背医书。 闻人青梧进门时,小弟子刚好背完《神农本草经》,并无疏漏,罗红听得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不错,接着背《黄帝内经》罢。” 闻人青梧走上前敲了敲桌面:“红姐,我还以为怀岐堂向来只收女弟子呢,怎么竟然也会破例?” 罗红懒懒地睁开双眼,瞥了一眼来人,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抬手示意小弟子停止背书,换了个斜倚的姿势,朗声笑道:“哟!贵客,多年不见,风华更胜当年啊。”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算来咱们已经十一年未见了。”闻人青梧伸腿从旁边勾过来一把椅子坐了,毫不见外地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怀岐堂传女不传男的规矩从上一任堂主那儿便作废了,大医精诚,高低都是救人的,不该讲那些个偏见。这是我捡来养大的孩子——小李,见过贵人。” 小李性子温吞,连忙上前向闻人青梧和沈桃行了个周全的礼,报上名号:“小人郁李,见过二位贵人。” “免礼,快请起吧,”闻人青梧虚扶了一下,然后转头招呼乖巧跟在身后的沈桃,“小桃,过来,跟罗红前辈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