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口热的。”
他从底下滑出来了,躺在滑板上,仰着脸,正好在她两个膝盖中间。一脸黑油,眼睛往上看着她。
从他那儿往上看,看得见什么,我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也想得出来。
她把保温壶的盖子拧开,倒了一盖,递下去。
他没坐起来,就那么躺着,伸手接了,仰着脖子喝了一口,喉结一上一下。
“嗓子好了?”他说。
柯岚蹲在那儿,看着他。
“……喝你的。”
她站起来,把保温壶往引擎盖上一搁,走了。走回大G那边去,一次头都没回。
他躺在滑板上,捧着那一盖酥油茶,冲着她的背影乐。乐完了,一仰脖喝干了,把盖子往引擎盖上一扣,又滑回车底下去了。
“踩。”
八点半换好了。他从车底下滑出来,一脸黑油,坐起身,拿抹布擦手。
“试试。”
我踩。踏板硬了,踩下去半截就顶住了,顶得我脚心一麻。
“行了。”他说,“下来吧。”
我下来了。
他坐进去,拉上门,发动,挂挡,往前开了五米,一脚刹住。“吱”的一声,车头往下一点,停得稳稳的。
他探出头,冲大G那边喊:“走了!”
夏棠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脑后两条新编好的麻花辫,一甩一甩,往陆巡这边走过来。走过我身边,她没看我,拉开副驾的门,上去了。
她身上那股烤桃子味儿,从我鼻子底下过去。
去理塘的路上,翻了两座山,一座比一座高。我头还疼,没开车,坐在大G副驾上,抱着一罐氧气。
柯岚开车。她一路没说话,没放歌,也没把脚搭到仪表台上去。
我也闭着嘴。
车台开着,那一小块绿光亮着,一上午一个字都没响过。
头车没呼叫,尾车也没呼叫。
唐蔓昨天还一会儿一嗓子“超车镜头”“这个光”,今天跟死了一样。
翻第二座山的时候,路边有个观景台,一堆玛尼石,一根杆子上挂满了经幡。柯岚靠边停了,下了车,走到观景台边上,站着。
我在车里看她。
风大,她那件灰抓绒衣让风吹得往后贴,前头贴出两只奶子,圆的,挺的,奶头顶出两个小点;后头鼓起来,跟个帆一样。
头发全往后飞,脖子露着。
瑜伽裤裹着两条腿,风吹得裤管那儿一抖一抖。
她两只手揣在兜里,看着山底下,看了五分钟。
她看的那个方向,陆巡停在前头三十米,也靠边了。夏棠坐在副驾上,车窗开着,两条麻花辫从窗口垂下来。
柯岚回来了,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身凉气。
“头还疼吗?”
“好点了。”
“好点了就好。”她说,挂挡,走了。
中午在雅江吃饭,唐蔓端着碗跑到我们这桌来,手机举到我脸跟前。
她今天换了件紧身的黑色速干T恤,跑的时候胸口那两只奶子一颠一颠,速干料子薄,胸罩的边勒出一道印子。
“发了!”
是刹车那条。
小罗在尾车里拿运动相机拍的,从后头往前拍,拍下来了全程:陆巡在前头往下冲,大G从左边超过去,并线,两台车贴上,“咚”的一声,两台车一块儿往下滑,滑,滑,停住。
配字:“川藏线刹车失灵!后车用自己顶住前车!!”
“一个钟头,”唐蔓说,“八十万。”
下午到理塘的时候,三百多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