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爽!”
“‘后车看前车,看得清清楚楚’,这句我能记一辈子。”
“三成你留着买比基尼,杀人诛心。”
“引擎盖弟弟,你出息了。”
第三天早上,风向变了。
一条评论顶到了最上头,四十多万赞:
“你们都在看男朋友,没人听见最后那五个字吗?”
最后那五个字。陆巡车头那儿,二十来米外,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越过夏棠的头顶,冲着镜头这边说的:
“小孩,分得好。”
有人把这五个字扒了下来,后头垫了一段吉他,做成了一段音频。
一个礼拜,用这段声音的视频十四万条。
退群的用,辞职的用,跟前任删好友的用,猫把杯子推下桌子的也用。
最火的一条是个男的把一沓房贷合同撕了往天上一扬,配的就是这五个字,“小孩,分得好”,两百多万赞。
我在食堂排队打饭,前头那个人手机外放,“小孩,分得好”。
我在图书馆上厕所,隔间里有人刷手机,“小孩,分得好”。
我们宿舍老周把它设成了微信提示音,一来消息,“小孩,分得好”。老周说这段吉他弹得好听。
宿舍楼底下,有人管我叫“小孩”了。
夏棠那个号,一个礼拜涨了一百二十万粉。
她开学那天发了一条,穿着航空学院的新制服,藏青马甲,白衬衫,包臀裙,肉丝,站在半山车库的卷帘门底下,冲着镜头转了个圈,包臀裙绷着屁股,肉丝裹着的两条长腿在太阳底下发亮,配字“分手快乐,开学快乐”。
转到一半,画面边上伸进来一只手,大的,黑的,指甲缝里是机油,搭在她腰上,把她转了回去。
那条两百万赞。
唐蔓给我发微信:“半山车库的改装单子,排到明年五月了。你功不可没。”
后头跟了个抱拳的表情。
我妈的电话是第五天打来的。晚上十点,我在宿舍阳台上接的。
“你签了授权。”
她用的是陈述句。
“……签了。”
“多少钱?”
“……五千。”
“五千。”我妈说。
她没往下说,就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我在阳台上站着,听着电话里她那头的动静,书房的空调,钢笔在桌上点了两下。
“我给唐蔓打电话那天,”我妈说,“跟她说的第一条,是你没签过授权。你倒好,给她补上了。”
“……”
“学校里有人说你没有?”
我宿舍里,老周的手机响了一声。“小孩,分得好。”
“没有。”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第二件事。”我妈说,“钱某昨天下午刑拘了。他老婆今天上午到所里来了,带着一张银行卡,三十六万,连本带息。”
“……哦。”
“你那句话管用。中秋回来吃饭。”
她挂了。
中秋是礼拜五。
我礼拜四晚上回的家。一进门,鞋柜最底层那双蓝拖鞋已经拿出来了,摆在门口,鞋尖冲外,摆得正正的。
南阳台上挂着两只酱鸭,我妈中秋前腌的,拿麻绳拴着脖子,吊在晾衣杆上,油往下滴,底下垫着报纸。
我爸最爱吃这个。
他走的那年春节,一个人吃了半只。
卫生间我爸那个漱口杯里,插着一支新牙刷,包装还没拆。
书房的吸顶灯换了新的。窗帘拆下来洗过了。主卧床头那张二〇〇五年的婚纱照,玻璃擦得发亮,我爸穿着白西装,冲着镜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