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说,“小孩那一脚刹车,也是我教的。”
林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正好。”唐阿姨把筷子一搁,“小陈,你要是有空,带带她。不白带,按驾校的价给。”
“他没空。”我妈说。
所有人都看她。
“车库的单子排到明年了,”我妈说,“白天走不开。”
“晚上有空。”陈卓说。
“晚上她要休息。”
“她九月才上班,”唐阿姨说,“这两个月闲着呢。”
“那就去驾校,”我妈说,“找个正规的陪练,有资质,出了事有保险。”
“驾校那帮教练嘴脏,骂人跟骂孙子一样。栀栀脸皮薄,骂两句就不去了。”
“我可以去驾校。”林栀说。
“你去个屁。”唐阿姨说,“你高三补课,老师说你一句,你哭了一晚上。”
林栀的脸红了。
我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是律师,第一第二第三张口就来,这会儿一条也没往外摆。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江家”群里,我爸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小陈教好啊!小陈教小屿刹车那一脚,我在沙特看了十几遍!”
他下线之前听见了一半。
唐阿姨拿起手机,把屏幕冲我妈晃了晃。
“你看,老江都发话了。”
“那就麻烦陈师傅了。”林栀说。
她说“陈师傅”三个字,跟在医院里叫护工一个调子。
“叫哥也行。”他说。
“陈师傅。”
他乐了,乐得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地响了一声。
“行。”他说,“林医生,陈师傅。礼拜二晚上七点,带上你妈的车钥匙,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小孩,”他扭头冲我,“你也来。坐后排,别喊。”
“他叫江屿。”林栀说。
他看了她一眼。
“江屿。”他说,“坐后排,别喊。”
林栀抿着嘴,不吭声了。她左手腕上那只镯子在桌沿上轻轻一磕,“嗒”。
我妈站起来收碗,收得很快,碗摞着碗,叮叮当当的。
厨房里,我妈洗,林栀擦。林栀非要帮忙,系上了唐阿姨刚解下来的那条围裙。
我站在厨房门口剥橘子。
我妈洗碗洗得快,一只碗在水龙头底下转一圈就递过来;林栀擦得慢,擦干了还要对着灯照一照,看有没有水印。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跟前,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墨绿真丝,一个碎花棉布;围裙带子在两把腰上各打一个结。
我妈那个结勒得紧,勒出一把细腰;林栀那个松松垮垮的,坠在屁股上头,跟着她擦碗一晃一晃。
“他那个人,”我妈说,眼睛看着水池,“嘴上没把门的。”
“嗯。”
“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阿姨。”林栀把一只盘子擦干,搁进碗柜,“我也不喜欢他。”
我妈的手在水底下停了一下。
“不喜欢就好。”她说。
她把最后一只碗递过来。
林栀接的时候,左手腕上那只镯子碰在碗沿上,“叮”一声。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林栀手腕上捏了捏,捏的是镯子底下那截细骨头。
“太细了,”她说,“多吃点。”
客厅里没人。唐阿姨不见了,陈卓也不见了。
南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