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路灯把那条新路照成一条黄的。林栀在上头来回开,三公里,开到头掉头,再开回来,二十码,三十码,四十码。
开到第六趟,她肩膀没那么硬了,两只手从十点十分滑到了九点一刻,握得也没那么死了。
“四十。”他说,“保持住。”
前头路口,那个套着黑塑料袋的红绿灯底下,横着窜出来一辆渣土车。
不是路上的车,是工地里的,车灯都没开,从路边一个豁口里拱出来,车头一下子横在了路当中。
林栀“啊”了一声。
她的右脚踩下去了。
踩的是油门。
发动机“嗡”地一吼,车往前一窜,渣土车那块黑乎乎的车厢在挡风玻璃里一下子大了。
他的手比她的脚快。
他左手伸过去,一把按在她右腿上。
膝盖往上一点,大腿上头,整只手掌扣下去,五根手指头掐住,往外一扳,把她那条腿从油门上扳了下来,再往左一推,推到刹车上,连着她的腿一块儿往下压。
车“吱”地一声,停了。
渣土车的车头离我们的车头,七八米。那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骂了一句,倒回豁口里去了。
车里没人说话。
林栀攥着方向盘,喘着气,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的右脚还踩在刹车上,那只手还按在她腿上。
他没拿开。
那只手就那么扣着,酱色的,大,扣在蓝牛仔裤上,大拇指在她膝盖上头,小指头已经快伸到她大腿根那道缝里去了。
五根手指头掐出来的力气还没卸,牛仔布在他指头底下皱成一圈。
我坐在后排,从两个前座中间那道空当看过去,看得一清二楚。
采石场那道坡上,他也是这么按的。按在柯阿姨的大腿内侧,按出一个黑手印。
林栀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陈师傅,”她说,“手。”
“你脚放对了,”他说,“我手就不用放了。”
他把手拿开了。
林栀的牛仔裤上,大腿上头,留下了一个手印。灰的,淡淡的,五根手指头,是他指甲缝里那点洗不掉的黑,叫汗一洇,洇到了布上。
她拿手搓了两下。
没搓掉。
她不搓了,把手放回方向盘上,扶了扶眼镜。
“再来。”她说。
九点半,他把车开回她家楼下,熄火,把钥匙递给她。
“会了。”他说,“就是怕。怕是好事,不怕的才出事。”
林栀接过钥匙,攥在手里。
“下回几号?”
“礼拜四。”
“……行。”
她下了车,没跟他说再见。他也没等,跳上陆巡,柴油机一响,倒出车位,走了。
我送她上楼。电梯里就我们俩,她靠着电梯壁,扯着衬衫领口往里扇风,扇了好一会儿,把最上头那颗扣子解开了。
“他那个人,”她说,“嘴太欠。”
“嗯。”
“什么都要占一句便宜。”
“嗯。”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没马上出去。
“不过,”她说,“他教得是比你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那个灰手印,拿手又搓了一下,出去了。
礼拜五晚上,我妈不在家。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打开了半山车库的监控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