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青年也就配合地这么说道。 在这边气氛融洽,其乐融融的同时,横滨的深夜。 太宰治满脸黑气地盯着工业风的天花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最后他拨出了电话。 “呦,安吾你还醒着啊?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任谁被一连五个电话吵醒,这个时候也不会回答自己在睡着吧。” 对面话筒里的声音带着杀意, “太宰君,事先说好。我已经连续两天连轴转只睡了三个小时了,你最好真的有事找我。” “呀,就是睡不着,突然想找个人聊会天呢……” 话音未落,那边已传来了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太宰治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带黑眼圈的脸,少年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横滨的夜色依然平静。远处的港口有船鸣声,隐约的,天边有一丝光亮。太宰治在枕头下面摸索了一下,触碰到那团毛茸茸的幸运兔脚。 随后他把那团绒毛攥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首领宰:轻描淡写赶走其他人太宰治:???为什么我一直都进不去,到底是谁在捣鬼? 夏天到了。 空气变得一片闷热,有此起彼伏的蝉鸣在草丛的阴影中波动,就连投下的阳光中都能看到隐隐浮动的热浪。 农场主忙得脚不沾地。 在每个季节的最初,都要重新开垦、重新播种,组合最具有经济价值的作物——不过这次她特意留了很大一片来种水果和啤酒花。 她擦了擦汗,抬起头。坐在屋檐下的青年似有所觉,也抬头看了过来。 微风。阳光。合适的角度。 穿着农场主新做的那套浅色夏装的青年冲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从屋内端出一罐加了冰块的柠檬水走了过来。 农场主喝了一口,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画面是怎么回事。艾利欧特出门了,家里多了个过于养眼的异性,穿着她亲手做的衣服,还会勤勤恳恳送冰饮到田边,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微妙的小农经济家庭片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家理论上的男主角不是艾利欧特吗。 但说起来,明明约好了每天寄回一封信,但艾利欧特似乎这些天都没有再寄回信件了…… “辛苦了,小姐。” 太宰治在她身边蹲下来, “接下来是浇水还是播种?我也想试试。” “你不热吗?” 这么热的天,他不但穿着长袖,领口还隐约透出绷带的边缘。农场主光看着都觉得闷。 “还好。小姐才是,比我更需要担心吧。” 他递过来一块手帕,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没有区别啦,先洒水的话会有效防止有地块没有浇到,不过第二天自动洒水机也会工作……” 她接过手帕,先回答了对方第一个问题,又看着他严严实实的外包装真情实感地替对方感到热, “你先去阴凉的地方休息吧。这里很热的,小心不要中暑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小姐劳作,我也会想要升起尝试的想法,不行吗?” 太宰治的眼里写满了诚恳, “小姐喜欢的事我也想了解更多呢。” 根本无法拒绝。 于是青年的太宰治也在她的指导下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播种,正确的说法是如何把葡萄架插入地里。 相比较于一般的作物,可谓是相当费力气的劳作了,但青年在这样的烈日下不但没有抱怨,反而还兴致勃勃地一起干着活。大概确实也有智力加成,在农场主陪同着上手了几次后,太宰治已经可以独立将葡萄架插的有模有样。 “怎么样?” 他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哦哦哦哦哦~” 农场主氛围组鼓掌, “好厉害~!” “那,厉害的阿治午饭可以吃到蟹肉吗~” 这人竟然还用了自称,明明是成年人,有点可爱过头了吧! 农场主大脑宕机了一秒: “当然没问题!你喜欢蟹肉对吧,我这就给你单独建一个全是螃蟹的鱼塘!” “哇,不愧是小姐~” 又变成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农场主一边翻土一边在心里算账,面前的青年简直是理想中的类型了。艾利欧特性格温和却不会帮忙干活,十八岁的太宰治会稍微愿意搭把手但性格一般,但面前的成年太宰简直是结合了一切的优点,宛如这个游戏送给勤勉老乡最好的礼物! 农场主想到这里,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翻地都有劲了。 “小姐想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面前的礼物张嘴说话了。 “因为太宰在所以很高兴哦。” 农场主想都不想地回答, “太宰君,啊,我说的是另一位更小一点的太宰君,之前也有尝试种植过草莓,我当时还有些担心来着,但后来草莓种的也很完美,该说不愧是你们吗……不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太宰治的动作慢了一拍,不着痕迹地向另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这样啊。我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呢。” 昨天也好,今天也好……太宰治似乎对过去的自己不是很喜欢呢。 农场主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另一个自己?” 太宰治动作顿了顿: “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把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直觉。” “唔。” 他想了想, “怎么说呢。虽然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些地方可能是一样的。小姐会不会觉得困扰?” 农场主愣了一下: “困、困扰?” “毕竟他做过的事,我可能也会做。他有的缺点——我应该也有呢。”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像在聊午饭吃什么, “所以如果小姐觉得他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千万要告诉我。我会努力的。” 他没有说十八岁太宰任何一句坏话,但如果农场主说了什么批评,那就是直接对着两个人同时发起的了。 “……他其实没有让我困扰。” 她说。 “是吗。” 太宰治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那真好呢。” 他拿起工具,转过身,往储物间走去, “我去帮小姐把这个放回去。” 农场主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到太宰治走到储物间门口时,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就要向下倒去。 农场主扔掉手里的种子: “喂——” 她跑过去的时候,太宰治已经靠在了储物间的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框的边缘,另一只手在额头上按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了。 好像怕被人看见,但已经被农场主尽数收入眼中。 “果然会中暑啊!” 农场主大呼小叫地喊起来,就在太宰治还在琢磨着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倒下去会稍微有些艺术感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悬空——农场主又是一个打横抱起,这次清醒状态的青年完全体验到了这种被迫大鸟依人的感觉。少女眼神极其真诚: “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我休息一会就好——” 好说歹说,总算让农场主打消了这个念头。被妥帖放在床上的青年难得体验了一把被当成什么非常脆弱的玻璃一样对待的过程。 “……你这个人。” 农场主不好责备他,但又有些不高兴,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不是什么大事。小姐在忙,我不想给小姐添乱。” 他躺在床上,只露出半张脸来,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小姐。” “……嗯?” “你今天的安排应该还没有做完吧?” “你都中暑了,没有什么——” “小姐去忙吧。” 他打断她,语气很随意, “一个人躺着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农场主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心里因为这句话变得沉甸甸起来。 “……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哒哒远去,门关上后,太宰治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习惯了是真的,但说完之后他看到对方怔愣的表情,才意识到这不是个在现在刚相遇时该提起的话题,显得有些太早太刻意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把这件事归档到“今天说错的话”里,决定下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