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敬语,没有距离,像叫一个非常熟悉,她根本不需要客气的人。 毒液瞬间侵蚀了他的内心。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睁眼,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 神乐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又轻轻摇响了。 “果然,是有新的外来者在捣鬼。”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侧突兀响起,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还好吗,太宰先生?” 在这样静谧的神社内,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却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如果按照以往,太宰治可能就会掏出他腰侧的那把枪了。 但现在他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睁开了半只眼,略带嘲讽地问候对方: “艾利欧特先生要出差的地方还真是比我想象的远,怎么,您还没带着您的小包袱回去吗?” “我以为我们现在处于相同的困境中,作为天然的盟友,本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嫌隙。” “盟友?” 少年坐起来,拍了拍后脑勺上沾的灰尘,上下打量了那个虚影一眼。阳光穿过对方的肩膀打在台阶上,再往下看,接触到地面的部分也是悬空的。 “我和一个连门都进不去的——” 他顿了顿, “会说话的影子,有什么好聊的?你身上难道有什么值得交换的东西吗?” 他面前是漂浮着的艾利欧特。 一个身形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暗淡,只是作为虚影而存在的艾利欧特。 艾利欧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在神社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或者说,虚影做出了坐下来的姿态。没有重量压在石阶上,但他还是把手搁在膝盖上,稍微往前倾了倾上半身,假装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值不值得,要看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我想要的相同,那我认为我们是有可以交换的部分的。” 太宰治没说话。 艾利欧特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要先听听看作为过来人的我的经历吗?” “在那之前——” 太宰治突然打断了他, “假设我们的目的真的相同,你找我合作,肯定是因为你一个人做不到这件事,而我恰恰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比如说……兔脚。” “是的,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之一。农场主送你的兔脚相当于一份不小的权限,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刚刚回到了星露谷……在我看来应该是短暂的回到了星露谷。” 太宰治眼眸冰冷,语速飞快: “你现在出来向我谈判,说明你身上也一定有你认为能破局的东西。比如说你真正的鹈鹕镇居民的身份或者其他道具。” 艾利欧特点点头,算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你愿意让给我?” 艾利欧特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挣扎神色,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在我的判断中,我们两人里,你能解决掉这件事的概率比我要大。” “仅仅是这个理由就想让我相信你吗,艾利欧特先生?” 太宰治定定地看着他, “别忘了你之前可是最想赶我离开那里的人,现在却又觉得我才是最应该回去的人吗?理由呢?” “因为……” 艾利欧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张了张嘴,全部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位文艺青年就这样以一种毫无修饰,也和上下文丝毫不相关的语句回答他, “太宰先生,我嫉妒你。” 作者有话说: 农场主:是太宰治要下去的,我只是为了保护对方的安全才用的小鸡代码,绝对不是因为最近太贫穷了想走捷径抱歉各位,搬家大概要持续一周,再过三四天之后就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频率了,搬家好累啊 “我嫉妒你。” 青年在说出这句话后倏地闭上嘴,表情闪过一丝懊恼。 太宰治微妙地挑起眉。他可还没忘掉之前面前这个人有多义正辞严地说“可以和他好好相处”,哈。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有这么复杂的情感。” 他回以略带嘲讽的一句。 见这个话题没法绕过,艾利欧特叹了口气: “看来太宰先生对鹈鹕镇的本质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不过我要先纠正您一点小小的偏见——” 他顿了顿, “正因为是我们,才会有比人类更纯粹的感情。而在太宰先生到来之后,这种变化被迅速加快了。我们因此习得了更多的情感和交互模式。而离农场主与太宰先生最近的……” 他停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也是我。” 太宰治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兔脚的绒毛,但没拿出来。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应该感谢您,太宰先生。” 艾利欧特说到这里时声音很轻。青年的虚影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但也正因为此,作为旁观者和相关者,我也越发嫉妒您。”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然后夸张地环抱起双臂,声音提了半个调: “听一个大男人这么说,我简直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对于你们来说,不是逻辑运算,不是数据分析,而是——”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词, “因为情感。” 艾利欧特没有否认: “您果然对我们了解很多。” “本来只是猜测,但你证明了这些。毕竟除了游戏,没人会设置那些像是规则怪谈的条目。” 太宰治慢慢说着,声音恢复了正常, “两点强制入睡。医生必须在失去意识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以及,” 他顿了一下, “——没有死亡。看来造物主是个相当仁慈的人。” 艾利欧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星露谷只是一个让人治愈的地方。没有那些黑暗的事,最大的阻碍也可能只是一点八卦,一点投机取巧,最重要的是那些乡下热情真挚的来往,以及种田。” 这位属于鹈鹕镇一员的青年在此刻多嘴了一句,为了鹈鹕镇,也为了农场主, “农场主知道你是来调查鹈鹕镇的时候很难过。不管你或者你身后的势力抱着什么目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世界只是想要悠闲地度日而已。” 太宰治什么都没有承诺,而是突然问道: “所以,按你之前说的,农场主小姐其实是——玩家?” 艾利欧特点了点头。 “鹈鹕镇也好,星露谷也罢,由统一的数字代码构成。每条世界线都可能有一个星露谷,一个鹈鹕镇,一个艾利欧特,一座废弃的农场。但——” 他郑重地看着太宰治, “农场主是独一无二的。” 太宰治沉默了。 独一无二。 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 那样的话,为什么会在鹈鹕镇出现第二个—— 少年的神情有些变化莫测。 不过太宰治很快就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干脆利落地追问: “你的办法是什么。” “农场主自己不太清楚——但我们知道。” 艾利欧特把目光落在太宰治的口袋, “幸运兔脚。星露谷里只有她才能持有和获取的道具。稀有程度在所有物品分类里是最高一档。” 太宰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兔脚托在掌心里,灰白的绒毛在晨光下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所以?” “她把兔脚给了你。” 艾利欧特说, “说明她不止认可你在这里,也愿意将星露谷的一部分目光,或者说,一部分规则,投向你的方向。” 青年试图去触碰那只兔脚,但虚影直接穿过了它。于是艾利欧特抿了抿唇,继续解释道: “幸运本身就是概率论中的最大化。而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人,才能定义什么是幸运。她向你分享了一小部分星露谷的权限。” 太宰治低头看着掌心的兔脚。 他想起了之前森鸥外和他那场无疾而终的谈话。 “这是它本来的代码吗?” “不算是。或者说最初它诞生的时候,并没有这个含义。但现在确实如此了。” 艾利欧特微微笑起,虚影的嘴角在光线里弯了一个半透明的弧, “也许和鹈鹕镇的变化有关。但要我来讲,我姑且算是个诗人,从我的角度来看这算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流里的浪漫。” 太宰治盯着兔脚,没应声。 “现在的状况是——” 艾利欧特收起笑意,语气沉下来, “对方只是关闭了星露谷的通行权限,没有把你和我彻底移出系统。不知道是做不到,还是没意识到这一点。但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先指着兔脚, “兔脚代表着农场主的承认,能为你短暂撕开系统的封锁。” 然后他把手指转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