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小姐,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首领宰微微抬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与往常完全一致,但眼底毫无笑意, “对了,我最近正在考虑回去的办法,小姐,可以麻烦你帮忙吗?” “欸?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是说——” “这就是我现在面临的困境。” 首领宰点点头, “我的世界和小姐的世界并不相通,所以我在思考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让落点的时间不会离我消失过了太久。这样的话,就算我回去,还是有解释的余地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初对方一副心如死灰、不打算再和那个世界有任何关系的样子,现在却要求主动回去——但农场主依旧为他的改变而感到高兴。也许他想通了,也许横滨那边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糕,也许他只是想回去看一眼。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笑容: “当然了,我会帮你找找看的!” “在那之前,可以暂时先帮我保密吗?” 青年垂下眼, “如果没有成功的话,我估计会被年纪更小的自己狠狠的嘲讽个够呢。等有了切实的把握,麻烦小姐到时候再公布这个谜题吧。” 农场主眨了眨眼,答应了下来: “好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松了口气的那一瞬,首领宰的视线已经从她的脸侧越过,落在那条少年太宰刚刚消失的小路上。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这个请求的时间窗口够不够他完成接下来的事。 ——足够了。 随后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嘴角的笑意依然挂着: “对了,小姐。如果他来找你说起那个请求,请先问清楚,不要随随便便答应下来。” 他没有等她回答,就合上了身后的门。 三天后。 农场主按着自己因为熬夜而发痛的太阳xue,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完全不属于农舍的床上。 纯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冷冰冰的,和农场的感觉完全不同。 ……发生了什么。 意识一点点回笼,前一晚的记忆也跟着碎片一样拼了回来。 那天深夜,农场主对着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坐标数值打了个哈欠。窗外已经全黑了,首领宰坐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比平时更安静了一点。 “好像差不多了? ”她指着面板上最后一组参数, “感觉明天再调一次就能试运行了。” “嗯。” 首领宰的回答太简短了,她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 青年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我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小姐不在星露谷的话,这里的时间还会正常的流逝吗?还是会冻结在小姐离开的那一刻呢?” “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农场主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随着他的发问认真地想了想, “我觉得这里的时间会一直停止,直到我回来为止吧。” “这样啊,” 首领宰一瞬间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 话没说完,面板上弹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弹窗,字符闪烁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几倍,然后白光铺满了她的视线。 在听觉被截断之前,最后进入耳朵的是一句话: “……好好睡一觉吧。” 像是轻声叹息。 然后她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早上好,小姐。” 声音从空荡的房间边缘突然响起, “早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农场主转过头去,发现太宰治正坐在房间边缘的一张椅子上,神态自若,完全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确认过眼神,是青年版的太宰治。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现在的一切昭然若揭,但她还是怀抱最后一丝侥幸地多问了一句: “这里是——” “横滨。” 他歪了一下头, “如果小姐没有特别的想法,我就吩咐他们按照鹈鹕镇之前的早点样式准备好了。” “……我都行。” 她噎了一下,那点侥幸也彻底蒸发了, “你是故意把我带过来的。” “是。” 首领宰点了点头。 “所以那些坐标,那些测试,其实你已经确认了,但只是在骗我——” 对代码不了解,那几天全靠首领宰判断的农场主感到一股气直冲脑门。 “大部分是真的。” 首领宰没有否认, “我只是修改了点额外内容。” 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农场主没有系统面板,首领宰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一切,反而显得格外反常。 农场主不由看向青年,对方就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不仅没有闪躲她的视线,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那份气愤慢慢被压了下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太宰治的智商和手段,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干净。系统故障也好,意外也好,甚至反过来站在受害者位置上也好——他每一种都编得出。但他却如此坦然的承认了这一切,仿佛就像是…… 像是在说,来吧,谴责我吧,这样我就能安心地,毫无愧疚地做下这些事来。 太傲慢了。 农场主想着,她偏不打算按他的预设来走: “你带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把你当敌人看待吗?” 首领宰的手指微微一紧,但脸上仍然是毫无破绽的表情: “怎么会呢。如果小姐不生气,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农场主没忍住磨了磨牙: “你是指,让我对你以欺骗和强迫,甚至是监禁的名义把我带过来这件事不生气吗?” “还真是对我严厉的指控啊,小姐。前两条我承认,” 首领宰缓缓回答, “至于最后一条……我已经吩咐过部下。在我的地盘中,小姐无论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出去不可以吗?” “唔,这个嘛……” 就当农场主以一种“我看你要怎么说”的态度盯着青年时,他却比想象中更加干脆地回答道, “当然没问题了。只是,小姐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她挑起眉。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会社这边积累了一些不太体面的残局。处理完之后,我再为小姐当导游。” 他看上去相当真诚, “外面现在不太平。现在出去,很容易被某些不识趣的人影响心情。” “我一个人又不会走丢,再说了,让其他人当我的导游也没问题啊?” 农场主想了想,脑海里蹦出一个人来, “啊,比如中也君,他现在还在这里上班吗?我觉得他就不错。” 首领宰的呼吸缓缓一窒,周身的气息也就沉了下去,但语气依旧轻柔,倒不如说,比先前更轻柔了,以至于让人后颈发凉: “中也、吗。很遗憾,他……” 门突然被暴力打开。 “混蛋太宰,听说你从哪个犄角旮旯活着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这种祸害肯定不会出事——” 气势汹汹的赭发青年裹着黑色大衣大步闯进来,话语里咬牙切齿的程度和怨气让农场主不由为之侧目。 她听到旁边的首领宰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 新进来的青年钴蓝色的眼眸扫过室内,先是锁定在了某人的脸上,随后又看到还坐在床上的农场主,顿时愣了愣。 就在此刻,首领宰漫不经心地开口: “中也。在客人面前也太失礼了。” 中原中也一噎,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 “……是,首领。” 农场主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嘴巴合不拢了。 “别这样,” 首领宰见状,又开口说, “好像我是在欺负你一样。” 中原中也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艰难地咽下某些会被屏蔽的脏话: “那我就直接问了,前天我接到报告,有身份不明的敌人入侵,你当场失踪,但在我赶回来的路上,又听到你隔了一天平安回来的消息。敌人是谁,还有这位小姐又是什么身份?” “敌人不重要,是我故意放对方进来的,至于小姐……” 太宰治的语调恢复了那种轻便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从容, “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随你。” 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向农场主。行了个标准的礼节, “感谢您的出手相助,让这个混蛋首领能乖乖回来上班。” “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呢,中也,我感觉你似乎对我怨气很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