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红色的眼里含着笑意, “您在这个世界,似乎也只靠近太宰君一个人,并且,他真的没有做些对星露谷或者您不好的事吗?” 农场主脑子里闪过四年前的那次动荡,又想起他昨天说的话,有些许的动摇。 “想要控制神明……在这方面来说,太宰君做得可谓相当优秀呢。他应该不止一次对您有所隐瞒了吧,您难道真的还能无条件信任他吗?” 有大量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这里对峙的两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农场主还没回头,费奥多尔已经开了口, “您说,在此刻能清楚地知道您的行踪,并且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人,会是谁呢?” 这句话的指向性实在太强了,以至于刚刚那些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胡乱猜忌再一次疯狂涌上农场主的心头。 一道闪电从空中划过,闷沉的雷声在耳边响起,空气湿潮的令人喘不上气。 “你不要再这么挑拨……” 农场主剑锋一转,试图直接去封住他的嘴。 “小姐——!” 身后熟悉的呼唤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来您今天的打算要泡汤了,真是太可惜了。” 费奥多尔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语气一如既往。 “……” 农场主死死盯着他,但下一秒,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就从身后将她完全笼罩,青年低下头,淡淡的吐息打在她的耳边,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按住了她拿剑的手: “小姐,他不值得你脏自己的手,不要相信他的挑拨,我来处理。” 紧接而至的,是另一个打着官方措辞语气非常正式的青年的声音: “异能特务科参事官坂口安吾,费奥多尔,你被逮捕了。” 穿着灰色西装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出示了逮捕令: “我们收到了大量关于你犯罪的证据和情报。因你的犯罪情形恶劣,暂时被异能特务科扣押,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机关,过段时间你会被默尔索监狱直接接管,放弃抵抗,否则我们不介意使用强力手段。” “唉,看来一切都如我所说,您觉得呢,农场主小姐?” 俄罗斯人乖乖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一直看着农场主的方向,含笑问道。 “小姐。” 太宰治觉得农场主的表现有些异常了。他担忧地又喊了对方一声,却只听到了反问: “太宰君,我没有带上手机,你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我?” 太宰治抱着她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像要说出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啊,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费奥多尔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愉悦。 “你闭嘴!” 农场主说出口的那一刻,连自己都震惊于自己的情绪波动之大。 身后的太宰治先是一愣,随后将怀抱收紧了些,语气也放的更轻: “小姐,小姐……阳依,” “听我说,他不会有再靠近你的机会。异能特务科会将他移交给默尔索监狱。那里是专门关押异能者的监狱,远在世界的尽头,他会在那里得到他应有的处罚。” 他的语气很轻柔,但看向费奥多尔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直接让我在这里现在就杀了他是最好的办法。” 农场主毫不退让。她持剑的手有些抖,但方向一直都稳稳的指向费奥多尔。 “现在杀他,才是对的。就是现在。”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她只是固执地、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就应该杀了他。” 这场面异常怪异,如果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说不上谁才是接下来要被异能特务科带走的凶手。 太宰治突然有些后悔把坂口安吾叫来了。但在短暂的时间内,在这件事的立场上,异能特务科作为盟友至少要比港口afia好一点。 “小姐,他一直在激怒你,说明这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虽然我不清楚他的图谋,但一定有诈——不要轻信他的话,不要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太宰君一直在以己度人啊,我只是希望小姐能认清您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罢了,小姐您看,他连您的自由意志都要抹黑。” 费奥多尔假惺惺地开口, “我之前也说过吧,我信仰您,所以想将一切都摊开给您看,但太宰君呢?他似乎只想让事情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发展,完全不尊重您的个人意愿。” “够了。” 农场主再次抬起剑,太宰治根本拦不住她的动作。片刻后,他转过来,用身体挡住费奥多尔的方向,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肩窝。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亲吻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农场主闭了闭眼,重重地呼吸着,到底还是没能把剑锋转向他,她任由青年抱着,由着他亲吻、拍抚,双手却始终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他。 沉默中,费奥多尔被坂口安吾带来的部队控制起来,押送带走。在人影幢幢中,隐约地,农场主看到对方嘴角轻微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酝酿了许久的雨轰然落下。 作者有话说: 费奥多尔:就这么挑拨宰:他一定有阴谋农场主:我·很·生·气应该快要完结了,番外暂定了许愿柳和首领宰if线,有其他想看的也可以和我说 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模糊了异能特务科的车尾灯,红光在雨中连成了一条线,带着那些各具心思的算盘和嘈杂的声音远去了。 太宰治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农场主靠在他肩膀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颈侧,慢慢稳了下来。他的手指还压着她的后脑,顺着她呼吸的节奏,拍着她的背。 但农场主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没有回抱他。 坂口安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农场主,本来想着打声招呼,但当他走近的时候,对方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而好友太宰治也丝毫没有介绍的意识,反而在他靠近的时候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简直像是担心自己珍贵的宝物被觊觎,连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警惕的恶龙。 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宰治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刚刚看来…… 坂口安吾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告知了刚刚得到的大致移交时间,手续,没有说太多。 脚步声最终逐渐远去,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感受到怀中轻微的阻力,太宰治松开她,退开半步,对农场主露出往日那般的笑容: “小姐,我们回去吧。” 雨丝被隔绝在这片空间之外,就如同两人之间的氛围。农场主没有顺着他的话让那气氛平稳落地,而是直接开口: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太宰君。我先来吧,” 她抿了抿唇, “我不喜欢你这种做法,即使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帜也不行。我知道我们有四年没见,那件事的起因就当我们双方都有错,所以……” 夜风卷着这片废墟深处潮湿的、发馊的气味吹过来。 “小姐。” 太宰治在此时突然轻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还不理解四年对一个凡人真正的意义。”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十八岁那年,有许多东西发生了变化。那个时候,能毫无保留对我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小姐一个人。” 青年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太过浅淡,几乎等同于无。 “啊,这种话,听起来很可怜吧。” 他很快又说,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太宰治抿了抿唇,有些后悔。他偏过头,看向废墟深处那些被雨淋湿的黑暗,呼吸却越来越沉重,仿佛连口鼻都被潮湿的水分灌满了。 分明此刻在陆地,他却有种溺于水中的感觉。 “抱歉,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吧。小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说, “我会……” 他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农场主正看着他,用那种眼神——那种无法理解,甚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太宰治的声音,突兀地就断在了那里。 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时候都令他感到想要逃离。 雨声在寂静中显得更真切了。远远的,有早已破败的路灯垂死挣扎般“滋滋”地亮起了灯光,又在下一刻熄灭。 但两人周围的地面依旧干燥。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伪装出合适的面具的。” 农场主按着自己的额角,斟酌着一字一句开口, “我希望我不是我们当中唯一那个在考虑未来的人。因为一味的隐瞒,只会埋下越来越严重的隐患。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