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就通知说楼要拆了。” “结城小姐,”他脸上露出了茫然的放空表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没办法再睡着了。” 屋子里忽然传来沉重的倒塌声,这么远,地面好像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里穗摘下眼镜,不怎么讲究地又用衣角擦镜片, “活着的时候没能给家人做很多事,现在居然还想接着活,很羞愧很痛苦,大概是那样的心情吧。” “没人能替她们原谅你。” 城野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仿佛被这句话击垮了。里穗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群麻雀又落到对面的电线上, “可想活着没错。能吃饭,睡觉,偶尔可以因为电视里的傻瓜笑几声,天气好的时候,出去晒晒太阳也很舒服。” 城野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承认自己做错过,和继续活着不是只能选一个。”里穗说,“您不需要用死亡证明自己真的后悔。” 风把一片干瘪的树叶吹到她脚下, “带着那份羞愧活下去吧。” 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一片沉默中,福祉员里穗很后悔。这不关她的事,她说这话更不合适——她甚至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对谁说这种话。 院门忽然打开。虎杖从里面探出头,远远朝他们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野蔷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真的要搬东西吗?!”伏黑把虎杖拉了回去,门重新关上。 城野问,“还没有结束吗?” “快了。”里穗说。 “年轻人工作真有活力。” “是啊,等下应该要大吃一顿了。” 坐了一会儿,他又问,“下个月的访谈,也是这个时间吗?” “如果您方便的话。” 里穗坐在驾驶座,另外三个人正在争辩到底是谁把塑料泡沫打得粉碎导致多花了20分钟扫地。连伏黑都翻了白眼,”我提醒了三次,三次!”好吵,像群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安全带都系好!”她高声试图压过他们,未果。 车开往牛排店的路上他们还在吵,里穗打算再播放重金属烘托氛围,电话忽然打进来。五条悟的名字在车载屏幕上跳动,她下意识点了接听。 “结束没,今天晚上没任务哎!约会,我要在家约会。” 车里霎时一片安静。直到虎杖脸上的另一张嘴咧开, “还真是无聊的消遣啊。” 里穗克制住带着整车人撞向电线杆的巨大冲动,平静地挂掉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把原生创伤投射出去了,福祉员自责。天台散步柴犬大爷:小伙子,你最近经常来啊。五:什么叫经常来?这我家。 炸牛排端上来的时候,里穗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我已经回来了。] 这才几点,她一边让青少年们先吃,手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发回去。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一只绿色青蛙坐在树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旁边两个字:等待 里穗嘴角翘起来一点,[青蛙的话就算了。] 旁边野蔷薇拿着酒水单试探边界,”老师喝过这种精酿啤酒吗?好喝吗?” “挺好喝的!”里穗眼睛发亮地给予肯定。野蔷薇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那?” “想都别想。”作为在场唯一的成年人她给予否决,野蔷薇没所谓地举起叉子咬了一口牛排,“肯定很苦。” 虎杖从下了车就一直捂着脸,生怕某些古代人再冒出奇怪言论,现在光顾着吃也忘了,”早晨那个咒灵,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明明超弱结果很难缠哎。” “再放一阵感觉整个房子都要被诅咒了。不过我觉得有件事应该没做。”伏黑忽然说。 “哎?什么?”虎杖侧头问他。 “放帐。”里穗一脸严肃地说,”拜托要为自己负责,我不是你们的辅助监督。” “诶?”几个人一起大叫,”老师怎么这样!” “这样以后才会记得吧?而且我也没法放不是么。”她心安理得地说,完全不提自己以前忘记放帐挨捶这回事。 手机过了许久又突然震了一下,是一张照片。 里穗扫了一眼,立刻暗灭了屏幕。 神经病。 “等下去逛街吗?”野蔷薇发出邀约,“想去试冬季限定腮红。”虎杖露出茫然神色,大概对于腮红怎么个限定法不太明白。 里穗看了眼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很随意地说,”下午还有事哦,成年人可是得上班的。”本来在埋头吃炸土豆的伏黑忽然抬头看她一眼,低头接着吃的时候脸上多了点微妙表情。 然后他说,”等下我们自己回高专。”野蔷薇先扬起眉毛,又大力点头,”对对对。我们自己逛。” 一个人开车其实是件很自在的事,可以随意放自己的歌单,堵车的时候跟着大声一起唱,没人会听到。 几年前听过的歌突然被推送出来,像记忆回放。歌词无非是直白的我爱你你爱我,没有任何内涵可言——里穗给出客观评价。她手指跟着强鼓点在方向盘上敲打,五条要是在车里一定会重复歌词,再故意拖长声调说,啊,品味也就这样吧。 哪个有品味的正常人谁会发那样的照片? 车流开始向前移动。打了转向灯,里穗并入右边车道。一路上堵车,居然也没再收到任何消息。 她拧开门把手,一双很大的鞋规规矩矩摆在玄关的地垫上,”好慢啊里穗”五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里穗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他拿着一大包薯片站在电视前,手指按的飞快在调节目。屏幕画面来回闪看得人眼花缭乱,里穗眯着眼问,”你干嘛?” “新番都看完了,”他薯片吃的咔咔响,”喏,都要吃完了。” 里穗坐到沙发上,扬起一边眉毛问他,”哦?有急事?” 五条看她一眼,也开始摆谱,”没有啊,”他语气平淡地说,”只是今天下午到明天我都休假。” “原来是休假呀。”她拿过遥控器换台,表情非常镇定,”那得好好休息啊,平时超级辛苦的不是嘛。” 他点头赞同,”说得没错,我就是等你回来看新番的。” “那请坐吧。” 他们俩隔了些距离坐在沙发上,眼睛都盯着屏幕,运动番里的少年在击球瞬间思绪万千,过去现在和将来,背景乐响起来。 刚过了中午,太阳明晃晃地从窗户照进来——光天化日,里穗心想。 “什么歌啊,吵死了。”五条满嘴抱怨,把声音调得很小。 “还好吧。”她站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要喝饮料吗?” “草莓汽水谢谢。”声音听着开始不耐烦了。 “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她拿了一瓶啤酒递给五条,”开一下。” 啵的一声气泡冒出来一丁点,红色瓶盖被他抛到桌上。里穗拿着瓶子挨着他坐下,接着看电视。过了一阵,五条没发出声响,于是她把耳朵凑过去贴在他胸口,”很健康的心跳啊最强。” “当然了,完全平静,毫无波动。”他不着调地说。 “这样子。”里穗抬起眼睛,和他对视,”那喝点?” 五条断然拒绝,”不要。”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还有事。” “休假还这么紧绷呐?”她拿着瓶子慢慢品,味道其实不怎么好。 电视里的人大喊着扣下最后一球,声音激昂得不得了。里穗认真思考这个点怎么会在这里不务正业。 大脑开始有点微微漂浮的时候,她直起身喝了一大口,然后撑住五条的肩膀,整个人跨坐过去。 五条顺着她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里是戏谑,”至于还要大白天喝酒?” 她的手从很宽的肩膀一点点爬到颈侧,五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里穗捧起他的脸,食指描绘他眉骨的形状,睫毛扫到她的指尖。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也不说话。 他的嘴被堵住了,里穗闭上眼睛,大方地邀请他一同品味这次买的啤酒。 “不准用反转术式。”她退开的时候严肃要求。 五条眼神一片清明,“你得早说啊,”他笑得恶劣,”不然再来一次?保证不用。” 她这次睁着眼监督他。苦涩液体在唇齿间溢出,里穗满意地看到六眼皱起眉,嫌难喝。她稳住呼吸,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他背,”你还好吗?” 五条一声不吭地靠回沙发,仰着头,一只手搭在眼睛上。”真睡着啦?”她问。 他声音闷闷的,”这下得你自己努力了。” 嘴上这么说,另一只手又按着她的背让她贴得更近,不留一点间隙。她很有耐心地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他对着她耳朵说,”不然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