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走,也该等他伤好了再说。 林迟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换了身衣服,拿上钥匙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几乎是跑的。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林迟推开病房的门,脸上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那种稍微缓和一点的表情。 然后他愣住了。 病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他的东西不见了,水杯不见了,连那本他常看的书也不见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从没人住过一样。 林迟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一动不动。 护士从旁边经过,他一把拉住她:“这床的病人呢?” 护士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你是照顾江先生的弟弟吧?他今天早上自己办出院了。” 林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出院了?”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他伤成那样,怎么能出院?” 护士摇摇头:“我们也劝了,他不听。自己去办的,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可态度很坚决,我们也没办法。” 林迟松开手,走进病房。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 江寻之离开了。 什么都没留下。 就好像他从没在这里住过一样。 林迟在床边站了很久。 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凉,吹得他后背发冷。 他想起昨晚他走出病房时,江寻之说的最后一句话。 “路上小心。” 那时候他以为是客套。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再见。 林迟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手捂住脸,狠狠搓了一把。 他怎么就走了? 伤成那样,怎么走的? 能去哪? 他现在公司还一团乱麻,好多事情没能解决,银行卡被冻结,房子被查封,他能去哪呢。 林迟站起来,走出病房。 他找到护士站,问了江寻之出院时的情况。 护士说他是自己走出去的,没人来接,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下,脸色白得吓人。 “我们说要给他叫车,他说不用。”护士说,“就那么走了。” 林迟冲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街上车来车往,人潮涌动。 阳光刺眼,晒得他眯起眼睛。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往哪找,不知道去哪找。 他甚至不知道,江寻之会不会想让他找到。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久到保安过来问他要不要紧。 林迟摇摇头,往公交站走。 回去的公交上,他靠着窗户,看着外面发呆。 林迟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可他还是觉得里面烧得难受。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当时是气疯了,口不择言。 他不是真的觉得江寻之这个人恶心,他是气他那样对自己,气他不要命,气他…… 气他用这种方式让他难受。 可现在江寻之还是不见了。 出租屋到了。 林迟下了车,一步一步往家走。 花花还在门口等他,扑上来摇尾巴。 林迟蹲下来,抱着花花的脖子,把脸埋在它毛里。 “他走了。”他闷闷地说,声音发抖,“我把他骂走了。” 花花听不懂,只是舔他的耳朵。 林迟抱着它,很久没动。 林迟从来没感觉到一个人待在一座房子里可以那么冷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寻之的房子是被查封了,但是公司还在的啊,他一定会去公司的。 想到这儿,心中又燃起希望的火苗。 收拾行李的时候林迟对自己说:他只是去看望江寻之的伤口,只要江寻之的伤彻底好了,他还会再回来继续上班的。 由于行程比较紧,下午的高铁班次,林迟将花花委托给邻居,说明天就会来接。 还给对方买了很多东西,邻居姐姐很热心说她很喜欢小动物,不介意多住几天。 高铁上,林迟看着慢慢远去的建筑物,头一次不觉得远行也可以这么的兴奋。 那座曾经给他带来恐惧的城市,这次竟让他不再恐惧,甚至还有些隐秘的期待。 真心 江寻之在公司的可能性不大,但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也许江寻之回去了,也许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下了高铁,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到了江氏集团大楼下面。 他曾经在这栋楼里上过少数天数的班,都是被江寻之带着,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 很少从正门进去过。 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林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刚进大厅,就被拦住了。 “先生,请问您找谁?”一个保安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我找江寻之。”林迟说。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您有预约吗?” “没有。”林迟说,“我是他朋友,有点急事。” 保安摇摇头:“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去。而且……”他顿了顿,“江总现在不在这里办公。” 林迟心里一沉:“那他在哪?” 保安没回答,只是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点防备。 旁边另一个保安走过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再看林迟的眼神就变了。 “先生,您请回吧。”第二个保安语气硬了些,“没有预约不能进。” 林迟还想说什么,那保安已经站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林迟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大厅里面。 前台坐着几个年轻姑娘,正低头忙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这边一眼。 电梯间那边有人进进出出,没人注意到他。 林迟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这些保安不认识他,前台不认识他,这栋楼里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谁。 他从前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原来存在的时间那么短暂。 他转身走出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该往哪走。 阳光刺眼,晒得他有些发晕。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公交站方向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迟?” 林迟脚步一顿,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那人个子挺高,五官立体,带着点混不吝的感觉。 是秦屿。 江寻之的朋友。 秦屿显然也认出了他,挑了挑眉,朝他走过来。 “还真是你。”秦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来公司找江寻之?” 林迟点点头,没说话。 秦屿看了看他身后的大楼,又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找了,他不在这儿。”秦屿说,“公司的事他暂时交给别人管了,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迟垂下眼睛:“我……我知道。” 其实他当然是不知道的 “你知道还来?”秦屿问。 林迟没回答。 秦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吃饭了吗?” 林迟一愣,摇摇头。 “走吧,对面有家馆子,凑合吃点。”秦屿说着,已经往街对面走了两步。 林迟没动:“不用了,我……” 秦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如果我说,你答应吃饭,我就告诉你江寻之在哪呢?” 林迟愣住了。 他看着秦屿,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秦屿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他在哪?”林迟问。 秦屿没直接回答,只说:“先吃饭。” 林迟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秦屿带他去的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底下的小饭馆,门面不大,里面倒是干净。 这会儿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秦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随手点了几个菜。 然后把菜单递给林迟。 “自己再点两个。” 林迟摇摇头:“够了。” 秦屿也没勉强,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林迟。 那目光让林迟很不自在,他垂下眼,盯着桌上的餐具。 秦屿开头就说了一句令林迟想不到的话,“我跟他认识快二十年了。” 林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所以有些事,我知道的比你多。”秦屿说,“比如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比如他那些疯疯癫癫的毛病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