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抖开衣服,领口比寻常外套高,帽檐也宽,衣料经过简单的灵息隔绝处理,帽子拉起来以后能遮住大半张脸。 两人从安全屋后门离开。 车库里停着一辆旧式越野车,车牌是普通的民用编号。 裴临川拧动开关,引擎卡了两次才启动,林中栖鸟受惊振翅,一群黑影越过树梢,很快融进未明的天边。 谢无妄坐上副驾驶,安全屋藏在山林深处,出去十余公里,荒远处开始出现零星民居。 靠近城区,路灯渐密,货运站刚开始换班,裹着厚外套的人三三两两从仓库门出来,街角早餐店揭开蒸笼,滚滚白汽扑上玻璃,店主往外摆小桌。 路口红灯亮起,旁边停着一辆送货车。 副驾驶的人探出身,将纸袋递给路边等待的女人,女人说了什么,笑着追出几步,把对方忘带的水壶塞回车窗。 灯转绿,两辆车驶向不同方向。 谢无妄目光停留在后视镜中,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平淡又幸福的生活,如今隔着车窗看别人过,奢侈到让人羡慕。 再往北,灯火渐渐稀疏。 三年前那场大战迫使北境防线南撤,大批原属人界的军营和村镇被丢弃在旧边界之外,泠川便在其中。 如今的更换过数代,年代跨度极大。 谢无妄逐份翻过去,手沾了一层灰。 裴临川起初站在旁边,看了一阵,也走向另一排柜架,“十五年前的在右边。” 谢无妄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十五年前?” 裴临川把一叠旧案推回原位,“你在前面翻的东西的年份在这附近。” 谢无妄笑了一下,“观察得挺仔细。” 柜子最底层塞着的纸质档案封面受潮粘连,需要一份份分开,他蹲下来抽出一册,动作停住。 灰黑色硬壳,四角磨损,中央没写负责部门和编号说明。 只印着四个字:天枢计划。 谢无妄把档案放在膝上,盖在终止批文中央:【永久封存。】 谢无妄皱了皱眉,一个很久以前已经宣告失败的军事项目,谢沉渊为什么会在谈到裴临川时提起它? 他继续往后,废止批文已经是正式档案的最后一页,可装订尾端还夹着一张纸,纸张比整册档案新不少。 有人在项目封存以后,重新加进了一页东西。 谢无妄翻过去,上面的内容不长,他怔住了。 远处传来柜门合拢的响声,谢无妄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钉在那张纸上,纸页在手中一点点变形。 柜架另一端传来裴临川的声音,“找到什么了?” 谢无妄猛地抬眼,脚步声正朝这里靠近,来不及了,他扯住那张附页,直接从装订孔处撕下。 灵力掠过掌心,火苗窜起。 “谢无妄!” 火烧过半页,昏暗封存区里,那团灼热格外刺眼。 裴临川快步逼近,谢无妄向后退开两步。 纸张在手中蜷曲发黑,一行行文字迅速被火舌吞没。 裴临川抓住他的手腕,灰烬从两人之间散开。 “你烧了什么?” 谢无妄垂下手,“废页。” 裴临川的目光转向他膝上的档案,伸手抽走。 “天枢计划?” “嗯。” 裴临川站到手灯下快速翻阅,翻到最后,装订孔旁留着一道新鲜撕痕。 裴临川抬起档案,“这页写了什么?” 谢无妄扶着柜架站起来,“我记性向来不好。” 裴临川眼底生起怒色,“从中央档案塔查归源,来泠川,前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看一份十三年前已经废止的计划?” 谢无妄抬眼,“看来白跑一趟。” 仅从剩下的内容来看,这的确只是一份寿命短暂的旧军事试验。 裴临川合起档案,“带回去。” 谢无妄眼神微变,“你还要查?” “不然呢?跟上次一样让你把资料带回去?”裴临川将档案塞进外套内侧。 谢无妄看着他,暗金天枢纹刚经过一次权限核验,细淡光泽尚未完全隐去,顺着掌心蜿蜒。 那年升职命令下来,裴临川洗完澡坐在床沿,把手伸到谢无妄面前,明明高兴得藏不住,脸上还端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新军纹。” 谢无妄抓过来看了一圈,“丑。” 裴临川当场把手抽了回去。 结果到了睡觉的时候,谢无妄又把那只手抓回被子里,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研究了半宿。 那个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每一次升职,每一道新增的天枢纹,谢无妄都在旁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临川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职位本身,是那身制服赋予他的责任,那些他觉得自己必须保护的人。 谢无妄曾经以为,只要裴临川不知道就够了,把秘密藏起来,必要时再骗一次。 如今看来全都不够,只要裴临川还坐在天枢军最高的位置上,那道锁链就会一直缠在他身上。 谢无妄的手在袖中悄悄收紧,军职,名誉,每一样裴临川历经千辛万苦挣来的,他必须想办法拿走。 他得离裴临川更近一点,让他能够亲手毁掉。 哪怕裴临川从此再也不原谅他。 谢无妄站在幽暗柜架之间,心口发疼,好像已经提前为他们这段关系写下了一个很悲惨的结局,尽管还没发生,只要想起来,就觉得不舍得。 《天枢计划》灰黑色封皮从衣襟边缘露出窄窄一角。 谢无妄抬手。 裴临川恰在此时转过身,动作戛然而止。 “还不走?” 谢无妄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