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在郁郁苍苍、万物俱寂中,莫名灰寂、苍凉。 连灿指尖微蜷,撇开视线,什么都没想,在一片空白中本能般想趁着现在离开。 他站起身,顿了半天的身体有点僵硬地晃了晃,朝着连砚修背对的方向离开。 静寂中,衣料蹭过枝叶。 连灿脚步还有点僵。 “阿灿。” 无限蔓延的静默中,身后,连砚修的声音突然缓缓响起,喊了他一声。 咬了他一下 连灿没停,没听到连砚修的声音似得继续往前。 连砚修也没再开口。 几乎能把人淹没的灌木丛里,连灿的身形隐隐约约、渐行渐远。 距离拉远,寂寥广袤的草木中,两人似逐渐隔了千万里。 就在连灿以为他没应连砚修那一声,连砚修什么都不会做后,身后突然有脚步声响起。 安静中,那道脚步声最初一如既往的沉稳,后来逐渐加快。 到了连灿身边时,也不过短短几秒。 连灿骤然停下。 在连砚修的视线下,他微微扬起眸,没什么笑意地扬了下唇。 “连上将,做什么?” 连砚修看着他,一双眸沉的似千万重、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向来这样,情绪破笼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似乎也一样。 连灿眨了下眼,某一瞬间好像零星几个画面快速从他眼前闪过。 封闭的隔离室中,他盯着他,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充满赤裸的情欲,宿舍中,伴随着冷清的质问,他眼底压抑…… 再早一点,在那个茶室,连砚修就在某一瞬情绪溃堤般倾泻。 连灿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在他们屈指可数的这些见面的时间里,连砚修似乎每一次在他面前都会‘情绪失控’? 放在连砚修身上,这应该是情绪失控? 更早一点,那天宴会,连砚修匆忙赶回来却莫名踏进了那个房间。 过了这么久,连灿才突然想起来,当时他弯着唇喊连砚修时,连砚修似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像一张完整的纸张撕开了道裂缝,粘的再完美在某些时候……在他面前,也会倾泻出一丝喧嚣。 连灿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猜测,呼吸滞了下,好像原本就没怎么褪去温度的眼眶又开始微微发热。 可是……为什么? 连砚修为什么……? 连灿偏开了视线。 就在他偏开视线时,几步追上来,却一直安静着没说话的连砚修终于开口。 声音冷静地问他:“你喜欢他?” “……” 连灿皱眉。 什么东西? 见他没说话,连砚修又问了一句,短短的几秒里声音却染上了跟刚才截然不同的情绪。 “阿灿。”顿了下,他缓缓道,“你喜欢陆鸣?” ……这个问题,似乎根本没必要问。 早在之前,他就亲眼见过。 连灿眉头皱的更深了,“……什么东西?谁喜欢他?” 连砚修没说话,看着连灿的视线微微下落,也很缓慢,扫过连灿不怎么整齐的领口,视线触及到某个地方时,他睫毛不明显地微微颤了下。 连灿一顿。 最开始,陆鸣咬了他一下。 连灿抬手理了下衣领,又对连砚修无所谓地笑了下,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路过。” “……” 显而易见的敷衍。 好像在他面前,连灿总是明目张胆的敷衍,似乎拿准了自己不会被揭穿、也不会被怎么样。 “阿灿。”连砚修的声音有点压抑,“你的位置应该在北边深处。” 连灿眸色不动声色,眼底却好像背道而驰,飞快略过了道情绪。 他扯了扯唇,“连上将怎么知道我应该在哪个位置?不是说出任务么?还能记得这么多人的位置?” 说到出任务,连灿就想起了他跟自己说着快了快了,结果转头自己离开了军部基地的事…… 连灿在心里轻啧了声,深深吸了口气。 “行了。连上将既然还有事就去忙吧。还是连上将要屈尊亲自在这里盯着每一个实战演练的学生?” 连砚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说完转身想离开。 静了半晌,又喊了声:“阿灿。” “……你就算是喜欢他,”他低沉的声音似乎梗了下,“也不应该在……” “不应该什么?”连灿打断他的话。 他眼里没什么笑意,表情也懒得做一个,就那么淡淡看着连砚修。 “我说了是路过,连上将是听不见么?我路过正好看到那边晕了个人,还没上去看是谁,军部的人就来了。 有什么问题么?” 连砚修不仅是个成熟的alpha,还是个易感期刚过去没多久、甚至……险些做了某些事的alpha。 连灿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明白。 可那又怎么样。 连灿在某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反正又没人亲眼看见,他就是不承认怎么了? 至于连砚修。 只要之前他做的那些事没有消失,他就永远在连灿面前矮一截,连灿就永远能捏着这个把柄。 他们两个人中间但凡换了一个人,这种事就不是什么把柄。但偏偏是连砚修,偏偏是他。 连灿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心虚、后退。 对上视线的那刻,连砚修也确实偏开了眸,但并没有后退。 他视线微垂,落在了连灿的脖颈上。 他一步一步,逼近了连灿。边走,修长的手指边一颗颗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 也想陪他度过易感期? 连灿看着连砚修靠近,眸光渐暗,警惕起来。 “干什么?” 连砚修没说话,沉默贴近连灿时,身上的衣服也落下。 就当连灿防备地看着他,脚下微动想后退时,一件衣服突然落到他身上。 连灿皱起眉。 连砚修喉结滚动了下,视线这才从他脖颈处离开,看了连灿一眼,又快速离开。 他什么都没说,无声的静默中,连灿捏着衣服边微愣了下。 他看着连砚修,一直绷紧的那根弦随着愣怔微微放松,他才发现连砚修身上只剩下了件t恤,披在自己身上的也是件普通外套。 他穿的是常服。 是原本还在任务中?还是已经结束了正在回军部基地的途中? 怎么会来这么快? 一阵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连灿睫毛被吹的微颤,有点痒。 他眨了眨眼,回神,微微放松的那根弦又重新拉紧。 连灿随意扯了下唇角,把那件外套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给连砚修扔回去。 “用不着。我是怎么了用穿你的衣服?” 连砚修无声捏着被扔回来的外套,表情未变,呼吸很轻,轻到仿佛他这个人都不存在一样。 连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 “阿灿。” 连灿脚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也只有这一下而已。 他没停,身后的安静却被细微的动静打破,刚才被他丢出去的外套重新落在他身上。 连砚修从身后给他披上,这次没有再松手。 他站在连灿身后,几乎完全遮住了连灿的身形。如果是从远处望去,大概看到的是他在从身后抱着连灿一样。 实际上,能碰到连灿的,也就只有他不懂事的衣角。 连砚修垂着眼,像给小孩子穿衣服一样,隔着衣服握住连灿的手腕穿进衣袖。 明明是记忆中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却总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穿好两只衣袖,连砚修才沉默绕到连灿身前,一颗、一颗从下往上地系扣子。 他动作很慢。 修长的指节明明摆动各种枪械时很灵活,到了这,却总有些陌生似得磕磕绊绊。 连灿微微皱着眉,喊他:“连砚修。” 连砚修视线随着系的扣子到了领口,他没看连灿,喉结滚动了下。 说:“阿灿。别这样。” 连灿眉头皱的更深了,刚要说话,余光瞥到了连砚修正在给他系扣子的手指似乎正在微微发颤。 连灿顿了下,定睛看去,是很不明显的颤意。 而连砚修面上,毫无情绪。 像完全分了家似得。 终于系完了那颗扣子,他手指微松,顺势整理衣领。 边整理,连砚修边沉声缓缓道:“阿灿,你不需要委屈你自己。就算连羽回来,不管怎么,你也永远都是……” 连灿弯着唇接上他的话:“永远都是你……” “口袋里有信息素抑制喷雾。” 没等连灿说完,连砚修截过他的话。 “……” 连灿唇边的话顿了下。 骤然陷入静默,而那句没说完的,两人心知肚明是什么。